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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翌,天还没亮透,马小顺就爬了起来。他换上了那身深灰色、洗得发白的粗布直裰,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木簪别住,脸上甚至还故意抹了点儿灶膛灰,看起来风尘仆仆,像个落魄的游方书生或者不得志的江湖客。

怀里揣着用旧布包好的黄铜罗盘,贴身藏着那只灰扑扑的【厄运乌鸦哨】,又检查了一下袖子里暗藏的、摔不坏的玉笏(也许能当个临时“法器”或“惊堂木”?),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丁七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短打扮,像个随从或者护院,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了家伙。看到马小顺这副打扮,丁七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马大人,可以出发了。”

“有劳丁上差。” 马小顺拱拱手,两人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马府后门。

清晨的京城街道,行人还不多。两人避开主要大街,专走小巷,很快出了西直门。城外的空气清新许多,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泥土草木的气息。远处,西山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白云观在西山余脉的山脚下,离城约有十余里。两人没有雇车,就这么步行。马小顺腿脚还算利索,丁七更是脚步轻快。一路上,马小顺绝口不提正事,只是偶尔指着路边的野草、远处的山岚,说几句不咸不淡的感慨,仿佛真的只是出来散心。

丁七也乐得清闲,不远不近地跟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头渐高,白云观的飞檐翘角已经能远远望见。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道观,背靠青山,掩映在松柏之中,红墙灰瓦,显得古朴清幽。今并非初一十五的大子,但因为是所谓的“黄道吉”,山道上稀稀拉拉也有些香客,多是附近的百姓,提着香烛贡品,步履匆匆。

马小顺和丁七混在香客中,沿着青石台阶慢慢往上走。马小顺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

观门口,停着几辆普通的青篷马车,但拉车的马匹神骏,车夫的举止也沉稳练,不似寻常人家。观门内外,看似只有几个知客道士在迎送,但马小顺注意到,在观墙外的树林边,以及山道拐角的茶棚里,都有那么一两个看似闲坐,但目光锐利、腰背挺直的身影。虽然也穿着便服,但那股子精悍气息,瞒不过马小顺的眼睛。

是王府护卫?还是东厂提前布下的人?或者两者都有?

丁七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马小顺半步,低声道:“马大人,今观里似乎有贵客。我们…就在外面转转便回吧?”

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马小顺停下脚步,站在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眺望着白云观,脸上露出一丝“恰逢其会”的“好奇”:“哦?有贵客?难怪感觉气氛不同。不知是哪位贵人…来此清净之地祈福?”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丁七听到。丁七没接话,只是看着马小顺。

马小顺也不再追问,仿佛真的被风景吸引,指着观后一片茂密的松林道:“那边林子看起来幽静,我们往那边走走?不进去,就在林边坐坐,看看山景。”

他指的方向,并非香客常走的主路,而是通往观后一片相对僻静的山坡,那里有几条蜿蜒的小径,似乎是观中道士或附近山民踩出来的。

丁七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观门口那些便衣护卫的方向,犹豫了一下。那片山坡虽然僻静,但视野开阔,能观察到观门和部分山道,而且远离主路,不容易冲撞贵人。他点了点头:“也好,那边清静。”

两人离开主路,拐上了通往山坡的狭窄小径。小径两旁杂草丛生,落叶铺地,确实人迹罕至。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有几块光滑的大石头,正好可以歇脚。从这里,可以斜斜看到白云观的一侧偏门和部分围墙,也能看到主山道上来往的零星香客。

“就在这儿歇歇吧。” 马小顺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其实是系统空间,但做了掩饰)掏出张婶准备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丁七,“丁上差,走了半天,垫垫肚子。”

丁七也没客气,接过饼子,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却竖着,留意着观门方向的动静。

马小顺慢悠悠地啃着硬的饼子,目光却看似随意地扫视着。他在等,等郕王的车驾离开,或者…郕王本人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头渐渐移向中天。

白云观里似乎有法事的声音隐隐传来,钟磬悠扬。主山道上的香客来了又走。

忽然,观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动。只见那扇侧门打开,几个穿着普通但气度沉凝的护卫率先出来,迅速扫视四周。紧接着,一个穿着淡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的年轻人在两个中年道士的陪同下,缓步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略显单薄,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和谨慎之色。他走路的速度不快,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虽然穿着道袍,但那种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贵气,以及周围人隐隐以他为中心的姿态,都显示出他绝非普通香客。

郕王朱祁钰!虽然和历史上画像有差异,但马小顺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

朱祁钰似乎刚参加完法事,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和…心事重重?他站在侧门口,与那两个中年道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拱手作别。道士们躬身还礼,态度恭敬。

看样子,他是要离开了。没有大张旗鼓,只有几个贴身护卫和一辆停在稍远处树荫下的、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马小顺的心跳骤然加速!机会来了!郕王即将沿着主山道下山,上车离开。这里虽然僻静,但离主山道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树林和坡地。如何“偶然”接触?

硬冲上去肯定不行,那些护卫不是吃素的。必须创造一个“合理”的、能引起郕王注意,又不会立刻引发戒备的“意外”。

他看向怀里的乌鸦哨,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树木稀疏,乌鸦不一定多,而且吹响哨子,乌鸦飞来,如何让它精准地“配合”自己?

他脑子飞快转动,目光扫过手中的饼子,又看向不远处一棵叶子几乎掉光的老槐树,树梢上,似乎真的蹲着一只黑乎乎的大鸟,看不真切,也许是乌鸦,也许是喜鹊?

拼了!

马小顺猛地站起身,仿佛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朝着郕王方向(但隔着树林和坡地)快走了几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子,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去!晦气!”

他故意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山坡间有些回荡。

饼子划着弧线飞向老槐树,自然打不中树梢的鸟,但却惊动了它。“嘎——!”一声难听的鸣叫,那只大鸟振翅飞起,果然是一只毛色乌黑油亮的大乌鸦!它似乎被惊扰,有些恼怒,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似乎被饼子落地的声音吸引(或者纯粹是巧合),竟然朝着马小顺和丁七所在的空地俯冲了一下,又拉高,然后朝着下方主山道,郕王一行人所在的大致方向飞了过去!

就是现在!

马小顺毫不犹豫,掏出怀里的【厄运乌鸦哨】,凑到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念,按照系统灌输的使用方法,猛地吹响!

“吁——!!!”

没有预想中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哨子发出一种极其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诡异颤音的鸣响!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忽,但在空旷的山坡间,却异常清晰地传了出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不祥的意味。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瞬间!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本来已经快要飞远的乌鸦,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住,或者被某种东西强烈吸引,猛地一个急转弯,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凄厉的“嘎啊——!!”,竟然调头,径直朝着马小顺所在的位置俯冲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不仅仅是那一只!从山坡另一侧的林子里,竟然又扑棱棱飞起两三只乌鸦,同样发出嘶哑的鸣叫,仿佛受到了召唤,齐齐朝着哨音响起的方向——也就是马小顺的头顶——汇聚过来!

“!” 连马小顺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哨子效果这么立竿见影?说好的“小概率”呢?这简直是乌鸦召唤器!

丁七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向了腰间的短匕,惊疑不定地看着马小顺和他头顶开始盘旋、鸣叫的几只乌鸦。“马大人!你…”

而下方主山道上,正准备上车的郕王朱祁钰和他身边的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乌鸦嘶鸣和聚集景象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抬头望来。

只见山坡空地上,一个穿着灰色旧袍、看起来有些落魄的男子站在那里,他头顶上空,三四只漆黑的乌鸦正在盘旋飞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叫声。而那男子,手中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哨子已经迅速被马小顺塞回怀里),正仰头看着乌鸦,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愕”、“凝重”和“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

这景象,在秋空旷的山坡上,在白云观这个道家清静之地旁边,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殿下,小心!” 一名护卫立刻挡在朱祁钰身前,警惕地盯着山坡上的马小顺和乌鸦。

朱祁钰却摆了摆手,他眉头微蹙,看着那群盘旋的乌鸦,又看了看那个灰袍男子。他自幼体弱,对佛道之事多有接触,也读过不少杂书,对“鸦鸣兆吉凶”之类的说法并非完全不信。尤其是最近,因为那个神秘“胡先生”的纠缠,他本就心神不宁,对这类“异常”景象更加敏感。

此时,马小顺知道戏必须做全套,而且必须快!他强压住对头顶乌鸦乱叫的心烦(还有一丝本能恐惧),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布包着的黄铜罗盘,故意动作有些大地打开布包,将罗盘托在掌心,做出一副“对照观察”的样子。

阳光照在黄铜罗盘上,反射出一点微光。

说来也怪,那几只盘旋的乌鸦,似乎对罗盘的反光特别“感兴趣”,叫声更加急促,盘旋的圈子似乎也以罗盘为中心?

(马小顺:错觉!一定是角度和光影造成的错觉!但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神棍电视剧里的腔调,用一种不高不低、但足够让下方山道隐约听到的、带着颤音和神秘感的语气,喃喃自语(其实是说给郕王听):

“鸦鸣于顶,盘旋不散…戾气所钟,阴晦交织…”

“罗盘自颤,指针不定…指向东南,煞冲紫府…”

“怪哉,怪哉!这清净道观之侧,何来如此浓郁的…前朝积怨与阴私纠葛之气?竟引动鸦群示警,罗盘失准…”

他故意将“前朝积怨”、“阴私纠葛”、“煞冲紫府”几个词说得稍重,并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郕王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瞥见,然后更加专注地看着罗盘和乌鸦,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下方,朱祁钰听到“前朝积怨”、“阴私纠葛”、“煞冲紫府”这几个词,尤其是“紫府”有时可暗指帝王或贵人居所,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他身边的护卫也面面相觑,这荒郊野岭突然冒出个神神叨叨的家伙,说的话还这么刺耳…

“何方狂徒!在此妖言惑众!” 一名护卫忍不住厉声喝道,手按刀柄,就要上前。

“且慢。” 朱祁钰却突然开口,阻止了护卫。他紧紧盯着山坡上的马小顺,尤其是他手中那个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黄铜罗盘,眼神闪烁。他最近正因为“胡先生”不断用“洪武旧事”、“皇室隐秘”来纠缠、胁迫他而心烦意乱,寝食难安。此刻突然看到这乌鸦绕顶、罗盘示警的诡异景象,又听到那灰袍人嘴里蹦出的、直戳他心窝子的词句,怎能不让他心生疑窦,甚至…一丝寒意?

难道…这人真看出了什么?还是…又是那“胡先生”一伙的,故弄玄虚?

他必须弄清楚!

朱祁钰定了定神,对身边一个看起来最稳重的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那护卫点点头,快步沿着山坡小径,朝马小顺走来。

丁七见状,立刻站到了马小顺侧前方,手按短匕,低声道:“马大人,王府护卫过来了。小心应对。”

马小顺心中也是一紧,但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迅速将罗盘收起(但依旧拿在手中),对头顶还在盘旋聒噪的乌鸦挥了挥手,低声骂道:“去去去!晦气东西,散了!”

说来也巧,那【厄运乌鸦哨】的效果似乎刚好到了时间,那几只乌鸦又盘旋了两圈,嘶叫了几声,仿佛失去了目标,纷纷振翅飞走了,很快消失在树林后。

天空恢复了清净,只剩下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那王府护卫此时也走到了近前,他并未拔刀,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马小顺和丁七,最后落在马小顺手中的黄铜罗盘上,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此作甚?方才…那些话,是何意思?”

马小顺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脸上露出一丝“惶恐”和“意外”,连忙拱手,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江湖气”:“这位军爷请了。在下…在下姓莫,是个游方的…呃,堪舆术士,混口饭吃。” 他临时给自己编了个身份,“途经宝地,见此山气象清幽,本想观摩一番。不料方才取出家传罗盘,欲观地气,却突遭鸦群惊扰,罗盘指针更是乱颤不定…在下心中惊疑,故而出言自语,绝无冒犯贵人之意!还请军爷恕罪!”

他把自己定位成“混饭吃的江湖术士”,降低对方戒心,同时强调“家传罗盘”、“鸦群惊扰”、“罗盘乱颤”,坐实刚才的异常。

“堪舆术士?” 护卫审视着他,“看你刚才所言,什么‘前朝积怨’、‘煞冲紫府’,可不像是寻常看风水的。”

“这…” 马小顺露出“为难”和“谨慎”之色,压低声音道,“军爷明鉴,在下这点微末伎俩,本不敢妄言。只是…方才罗盘所示,结合鸦鸣异象,此地方位…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气’萦绕不去,似是陈年旧怨纠缠,又似有阴私之事牵引,冲撞了…呃,贵气。在下为罗盘异象所惊,一时失言,口无遮拦,万望海涵。”

他句句不提具体人事,但句句都往“陈年旧怨”、“阴私之事”、“冲撞贵气”上靠,配合刚才的景象,由不得听者不联想。

那护卫眉头皱得更紧,回头看了山道下的郕王一眼。朱祁钰站在车旁,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一直关注着这边,见护卫回头,他微微颔首。

护卫会意,转回头,对马小顺道:“我家主人对风水之术亦有兴趣。你,随我过来,当面向我家主人解释清楚。若有半句虚言,哼。” 他语气带着威胁。

“是,是,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马小顺连忙躬身,同时对丁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丁七心中叫苦,这下真跟王府贵人面对面了,头儿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马小顺,在那护卫的“陪同”下,走下小坡,来到了主山道上,郕王朱祁钰的面前。

走近了看,朱祁钰确实很年轻,但眼神里的疲惫和沉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他穿着普通的道袍,但质地考究,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他此刻正用审视的、带着探究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马小顺。

马小顺不敢直视,连忙低头躬身:“草民莫…莫有才,拜见贵人。” 他临时胡诌了个名字。

“莫先生不必多礼。” 朱祁钰的声音平和,但带着一种疏离感,“方才听先生之言,似乎对此地风水气运,有所见解?那鸦群绕顶,罗盘异动,先生作何解?”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紧紧盯着马小顺的表情,似乎想看出他是否在作伪。

马小顺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必须给出一个听起来有点道理,又能让郕王产生联想,进而达到警告目的的解释,而且不能太具体,不能暴露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凝重”和“犹豫”之色,仿佛在斟酌言辞:“回贵人的话。风水堪舆,本是观山川形势,察地气流向,以断吉凶休咎。然世间之气,并非仅有地气。有人气、有物气、有事气、亦有…‘念’气。”

他刻意引入一些玄乎的概念。

“此地背靠西山,面朝平野,本是藏风聚气之所,白云观在此,更是增添清正祥和之气。按理,不应有如此浓郁的‘晦涩纠缠’之气。” 他指了指手中的黄铜罗盘,“然在下这家传罗盘,虽非至宝,却对某些特殊‘气机’颇为敏感。方才在此,罗盘指针无风自动,紊乱不定,此非地气异常,而是有极强的、外来的‘阴郁念气’或‘陈年事气’于此地盘旋不去,与本地清正之气冲撞,故引动异象。”

“至于那鸦群…” 他顿了顿,仿佛有些忌讳,“乌鸦之属,性通幽,喜阴秽。如此清静之地,突有鸦群聚集鸣叫,且对在下手中这略带古旧之气、曾沾染过不少‘旧事’的罗盘反应异常…依在下浅见,恐是此地盘旋不去的‘晦气’或‘未了之念’,与在下这罗盘所带之气相互牵引,故引鸦群而至,示警于人。”

他这番话,将乌鸦和罗盘异常都归结为“外来晦气”与“罗旧之气”的相互作用,既解释了现象,又为自己开脱(不是我引来的,是这里本来就有问题,碰巧被我罗盘激发了),还把焦点引向了“此地盘旋不去的晦气”。

“晦气?未了之念?” 朱祁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微动,“先生可知,这‘晦气’从何而来?又是何种‘未了之念’?”

马小顺心中暗喜,鱼儿在追问了。他脸上露出“为难”和“不确定”:“这个…在下道行浅薄,不敢妄断。只是…观此气晦涩深沉,纠缠不清,似经年累月所积,非近期新生。且其中隐有…金铁肃之余韵,又有…香火祈祷之残响,颇为矛盾复杂…似乎,与某些陈年旧案、宫廷秘事,或是…身份贵重之人的未竟之心愿、难言之隐痛…有关?”

他再次用模糊的语言,往“陈年旧案”、“宫廷秘事”、“贵重之人隐痛”上靠。每一句,都像小锤子,敲在朱祁钰本就敏感的心弦上!胡先生找他不就是拿着“洪武旧事”(陈年旧案、宫廷秘事)做文章吗?他自己身为藩王,却处境尴尬,不正是“贵重之人的隐痛”吗?

朱祁钰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道袍的袖子。他身边几个护卫也神色凛然,这江湖术士的话,越来越刺耳了!

“先生倒是敢说。” 朱祁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依先生之见,此等‘晦气’,可会对…常居此地附近之人,有所影响?”

他问的是“常居此地附近之人”,但目光却若有深意。

马小顺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必须给出“警告”,但又不能指名道姓。

他抬起头,第一次“勇敢”地直视了朱祁钰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用更加低沉、仿佛带着叹息的声音道:“贵人明鉴。此等‘晦气’,乃无之木,无源之水,本不足为患。然,若有人心志不坚,或心怀隐忧,或…被外物所诱,主动牵引、探究,甚至试图以之为凭…则极易心神被趁,气运受染。轻则心烦意乱,寝食难安;重则…恐被卷入旧漩涡,身不由己,招致无妄之灾。”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决心般,补充道:“尤其是…身负贵气,却又处于‘潜龙’之位者,更需谨守本心,远离是非。有些旧事,如尘封之刃,触碰必伤。有些‘朋友’,如暗夜磷火,看似引路,实则…可能将人引入歧途深渊。当断则断,当避则避,清净自守,方是上策。切记,切记。”

这一番话,几乎就是裸的警告了!“潜龙”暗指藩王(尤其是可能有继承资格的藩王),“旧事如尘封之刃”指洪武旧事之类的秘密,“朋友如暗夜磷火”直指胡先生之流!最后“当断则断,当避则避,清净自守”更是明确的劝诫!

朱祁钰听完,整个人仿佛僵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眼神剧烈波动,有震惊,有骇然,有疑惑,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恐慌。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神叨叨的江湖术士,竟然将他最近的处境、烦恼、危险,说得如此透彻!虽然用的是玄学术语,但指向性再明确不过!他到底是谁?是真正的高人,看破天机前来点化?还是…另一股势力派来,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包括胡先生的接触,都在别人的监视和掌握之中!这念头让朱祁钰不寒而栗!

护卫们见殿下神色不对,纷纷上前半步,警惕地看着马小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丁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马小顺说完,立刻深深低下头,做出“言尽于此,不敢多言”的姿态,同时也做好了随时激活【憋笑结界】或者撒腿就跑的准备(虽然估计跑不掉)。

山道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良久,朱祁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涩:“先生…此言,振聋发聩。本王…受教了。”

他自称“本王”,算是表明了身份,也是一种试探。

马小顺立刻做出“惶恐震惊”的样子,连忙躬身:“草民有眼无珠,不知是王爷驾前!草民胡言乱语,冲撞王爷,罪该万死!” 演技略显浮夸,但在朱祁钰心神震动之下,反而显得“真实”。

“先生不必惊慌。” 朱祁钰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马小顺,“先生方才所言,虽涉玄奇,却也不无道理。不知先生仙乡何处,如今在何处落脚?本王…或许后还有请教之处。”

这是想摸清底细,甚至想控制或利用。

马小顺哪里敢说,连忙道:“王爷折煞草民了。草民乃山野之人,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今之言,亦是见异象心惊,不忍见…有德之人被阴私所扰,故而冒昧直言。如今话已说尽,因果已了,草民…也该继续云游去了。王爷保重,草民告退。”

说完,他再次躬身,然后对丁七使了个眼色,慢慢向后退去,准备开溜。

“先生留步!” 朱祁钰忽然开口。

马小顺脚步一顿,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朱祁钰对身边护卫示意了一下,那护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袋,上前递给马小顺。

“一点心意,权作谢仪。先生…好自为之。” 朱祁钰缓缓道,语气意味深长。

马小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锦袋,入手沉甸甸,是银子。他拱手:“多谢王爷赏赐。草民…告辞。”

这一次,朱祁钰没有再阻拦。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马小顺和丁七匆匆离开,沿着山道向下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直到看不见人影,朱祁钰才收回目光,脸色依旧苍白。他看了看白云观,又看了看刚才乌鸦盘旋的山坡,低声对身边护卫道:“回府。另外…查一查,最近京城,有没有一个叫‘莫有才’的游方术士,擅长堪舆,手持古旧黄铜罗盘。还有…加派人手,注意府外一切可疑之人。那个‘胡先生’…若再来,直接轰走,不必通报了。”

“是!” 护卫凛然应命。

朱祁钰最后看了一眼马小顺消失的方向,转身上了马车,背影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决断。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那个神秘术士的话,不管是警告还是点化,都让他彻底清醒。有些浑水,真的不能趟。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山道驶离了白云观。

而另一边,马小顺和丁七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山,直到远离白云观范围,两人才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气。

“马…马大人,您可真是…” 丁七看着马小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刚才那一出,简直让他心惊肉跳。装神弄鬼,居然装到郕王头上了!还说了那么一大堆莫名其妙又吓人的话!关键是,郕王好像还听进去了?还给了赏钱?

马小顺也是心跳如鼓,后背全是冷汗。他抹了把脸,苦笑道:“让丁上差见笑了。我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不过看起来,效果似乎…还行?”

他掂了掂手里的锦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锭十两的雪花银,还有几颗金瓜子。出手挺大方。

“何止是还行…” 丁七心有余悸,“您是没看见,郕王殿下最后那脸色…我看,您那番话,他是真听进去了。马大人,您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啊?什么晦气、潜龙、磷火的…”

“没什么,就是些劝人向善、远离是非的玄乎话。” 马小顺含糊道,将银子收好。二十两银子加金瓜子,又是一笔收入。更重要的是,任务似乎完成了?郕王最后的态度,应该是听懂了警告,并且做出了“远离胡先生”的决定。

“走吧,赶紧回城。今天这事儿,丁上差回去跟甲上差汇报时,还望…酌情陈述。” 马小顺对丁七道。

丁七叹了口气:“我明白。马大人您…唉,您以后可别这么吓人了。”

两人不再多说,加快脚步往城里赶。

回程路上,马小顺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目标“郕王朱祁钰”产生剧烈心神震动、深度思考、并做出倾向性决策(疏远胡先生势力)。】

【隐藏任务“接触并警告郕王朱祁钰”完成度:85%。成功传递警告信息并影响目标决策。】

【来自朱祁钰的震惊、骇然、深思与忌惮,搞笑值+220!】

【来自丁七的全程震惊、紧张与无语,搞笑值+45!】

【来自王府护卫们的困惑与警惕,搞笑值+30!】

【成功使用【厄运乌鸦哨】制造关键异象,道具使用评价:优秀!奖励搞笑值+80!】

【成功扮演“江湖神棍”并完成信息传递与心理暗示,演技评价:良好!奖励搞笑值+60!】

【当前搞笑值:17+220+45+30+80+60 = 452点!】

【隐藏连环任务“三惊变(第一环)”完成度更新:65%。成功对关键人物“郕王朱祁钰”施加影响,可能改变其部分抉择,间接扰敌对势力计划。后续发展待观察。】

【注意:你已引起“郕王朱祁钰”的高度好奇与忌惮,其可能暗中调查“莫有才”。】

【注意:你的行为已部分进入东厂更高层视线(通过甲三、丁七汇报)。】

看着暴涨的搞笑值和任务进度,马小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还不错。不仅完成了李公公(王振)交代的任务,影响了郕王,还赚了一大笔搞笑值,口袋里也多了真金白银。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撬开了一丝缝隙,获得了一点主动权。

回到马府时,已是下午。甲三听了丁七的汇报(自然是经过修饰的),看向马小顺的眼神更加复杂难明,但最终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马小顺回到书房,关上门,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疲惫如水般涌上,但他精神却很亢奋。

他拿出郕王赏赐的银子和金瓜子,又看了看自己452点的搞笑值。

“总算…有点家底了。” 他笑了笑,将银钱收好。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胡先生那边的反应,等待郕王那边的变化,等待东厂和王振下一步的指示。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死的“罪臣马顺”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三只无精打采的公鸡,忽然觉得它们也没那么吵了。

“系统,” 他在心里说道,“打开商城,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现在买的,好玩的东西…”

夜色,再次降临。

京城各处,暗流依旧汹涌。

但马府的书房里,烛光亮起,映照着某人嘴角一丝轻松而狡黠的笑意。

(第十九章 完)

【当前搞笑值:452点】

【技能:【憋笑结界(体验版)】已使用,冷却中。】

【物品:【厄运乌鸦哨】已消耗。】

【任务:接触并警告郕王朱祁钰(完成度85%)。隐藏连环任务“三惊变(第一环)”完成度65%。】

【新状态:引起郕王朱祁钰好奇与忌惮(可能被调查);进入东厂更高层视线(评价未知);获得少量资金(银子20两,金瓜子若)。】

【下一章预告:郕王府果然加强了戒备,并对“胡先生”闭门谢客。东厂顺着“通灵神油”的线索,在南城隍庙街似乎有了突破性发现。而“胡先生”及其背后势力,在接连受挫后,终于将阴冷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看似疯癫、却屡屡坏事的“前”锦衣卫指挥使。一封没有署名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拜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马府的门缝之下…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马小顺,是选择继续躲藏,还是…主动迎向那未知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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