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回到一等公府,府里气氛凝重。
她被太子当众退婚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她爹,一等公苏赫,正厅里来回踱步,一张国字脸愁成了苦瓜。她额娘更是背着人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糖糖,你……你别往心里去。”苏赫看着女儿平静的小脸,欲言又止,“太子爷那是……是他没福气!爹明天就是拼了这身官服,也要去皇上面前给你讨个公道!”
苏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公道不公道的无所谓,主要是爹你挡着我去厨房的路了。】
“阿玛,女儿没事。”苏糖扶着额娘坐下,声音软绵绵的,“强扭的瓜不甜,女儿想开了。就是经此一事,胃口不大好,想自己弄点开胃的小菜吃。”
苏赫一听,更心疼了:“都怪阿玛没用!快,让后厨给你做八宝鸭、佛跳墙,你想吃什么都行!”
“不用,”苏糖摇头,“女儿想清静清静。就把我院子后头那个废弃的小厨房收拾出来,以后我自己随便做点吃的,不见外人,免得心烦。”
女儿都“心碎”到要自闭了,苏赫哪有不应的。他大手一挥,别说一个小厨房,苏糖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想办法搭梯子。
于是乎,全府上下都以为大小姐受了,伤心欲绝,躲进小厨房里自暴自弃。
只有苏糖自己知道,她这是拿到了通往快乐老家的钥匙。
小厨房很快被收拾得净净。
苏糖遣退了所有下人,锁上院门,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螺蛳粉的全套豪华配料。
酸笋、腐竹、花生米、木耳、酸豆角……还有那一大包红亮亮的秘制辣油。
她架起小锅,烧水,煮粉。另一个灶眼上,热油“刺啦”一声,炸响了腐竹和花生。
很快,一股复杂又霸道的味道开始在小院里弥漫。
那味道,怎么说呢。
对爱它的人来说,是灵魂的香气。
对恨它的人来说,是生化的攻击。
苏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就是这个味儿,正宗!】
她把烫好的米粉捞进大碗,依次铺上配料,最后,舀上一大勺灵魂酸笋,再淋上滚烫的辣油。
“滋啦——”
香气彻底爆发,浓郁得几乎成了实质。
苏糖迫不及待地嗦了一口。
米粉爽滑Q弹,汤底鲜香浓郁,酸笋的“异香”直冲脑门。腐竹吸饱了汤汁,一口爆浆。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就在苏糖吃得头也不抬,浑然忘我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这就是你说的,开胃小菜?”
苏糖的筷子一顿,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墙头上,正蹲着一个锦衣少年,不是九阿哥胤禟又是谁?
他一手扒着墙沿,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嫌弃,还有一丝……被馋得压抑不住的抽搐。
胤禟本是想来探探虚实,看看这苏糖到底有什么妖法。他绕开了苏府正门,凭着小时候练的三脚猫功夫,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结果刚一上墙,就被这股“恶臭”熏得差点掉下去。
可这味道闻久了,他又觉得……有点上头。
尤其是看到苏糖那副吃得六亲不认的陶醉模样,他的肚子叫得比谁都响亮。
苏糖看着墙头上的“大耗子”,慢悠悠地又嗦了一口粉。
“九爷好雅兴,大半夜不睡觉,来别人家墙头看月亮?”
胤禟轻哼一声,从墙上利落地跳了下来,动作带着皇子特有的矜贵。
他没看苏糖,目光却死死锁着那碗粉。
“本……本贝勒是路过,闻到府上有异味,怕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乱倒污物,特来巡查一番。”
【好家伙,路过路到我头顶上来了。还巡查,你以为你是城管大队吗?】
苏糖也不点破,故意把一块吸满了汤汁的炸腐竹咬得“咔嚓”作响。
“哦,那九爷巡查完了吗?可以走了,民女这要关门了。”
“你!”胤禟语塞,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比在宫里时还要牙尖嘴利。
他往前凑了两步,那股味道更浓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着面子问:“你这碗里,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糖舀起一筷子酸笋,递到他面前。
“尝尝?”
胤禟看着那黄白相间的不明物体,本能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抗拒:“拿开,什么腌臜玩意儿。”
“这可是好东西。”苏糖把酸笋放回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说,“识货的人,把它当宝。不识货的,自然觉得它是腌臜玩意儿。”
这话一语双关,说的是酸笋,听着却像在说她自己。
胤禟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着苏糖。
眼前的少女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圆圆的杏眼在厨房的烛火下亮得惊人。她没有旁人被退婚后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子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松弛感。
这种感觉,很新奇。
也很……让人不爽。
“你就不难过?”胤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难过什么?”苏糖嗦着粉,口齿不清地回答,“难过以后不能天天请安,不能应付一群女人争风吃醋,还是难过要陪一个不爱我的人耗一辈子?”
她抬起眼,看着胤禟,“九爷,你说,我该难过哪一样?”
胤禟被问住了。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女人们为了“恩宠”二字斗得头破血流。像苏糖这样把“太子妃”之位弃如敝履的,他是头一个见。
“咕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肠鸣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胤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糖憋着笑,把碗往前推了推。
“九爷,饿了吧?要不……就一口?”
这场景,和下午在宫里何其相似。
只是对象从憨直的老十,换成了狡黠的老九。
胤禟的自尊心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可是皇子,是未来的铁帽子王,怎么能吃一个被退婚的女人煮的……“泔水”?
可那味道,那声音,那该死的、让人唾液疯狂分泌的诱惑力……
最终,理智败给了食欲。
胤禟板着脸,用一种“爷是给你面子”的姿态坐了下来。
“就一口。”他强调,“若是味道古怪,你……”
苏糖直接把一双净的筷子塞到他手里,堵住了他的后话。
胤禟迟疑地夹起一米粉,在苏糖鼓励的目光中,视死如归地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
胤禟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味觉体验。
鲜、酸、辣、爽、烫,几种味道在口腔里层层递进,最后汇成一股洪流,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忘了矜持,忘了身份,机械地夹起第二口,第三口……
风卷残云。
不过片刻,一碗粉见了底。
胤禟捧着空碗,额角冒着细汗,嘴唇红红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茫然和震撼。
苏糖撑着下巴看他:“九爷,味道如何?”
胤禟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在嘴边绕了三圈,最终还是被他的骄傲给咽了回去。
他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着脸道:“马马虎虎,勉强入口。”
苏糖挑了挑眉。
【嘴硬。你倒是把碗里的汤也喝净啊。】
“既然九爷不喜欢,那就算了。”苏糖作势要去收拾碗筷。
“等等!”胤禟急了,一把按住碗沿。
他看着苏糖,耳有点发红,声音却依旧强硬:“爷……爷是觉得,此物虽怪,但或可充饥。你明,再做一碗。爷再来……巡查一番。”
说完,不等苏糖回答,他仿佛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暴露什么,转身,几个起落,又翻墙跑了。
动作之快,活像身后有狗在追。
苏糖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他喝得一滴不剩的空碗,笑出了声。
【又搞定一个。】
她心情大好地收拾好厨房,哼着小曲准备回房睡觉。
可她刚推开院门,就看到月光下,小径的尽头,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俊美的冰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苏糖注意到,他的眉头,比下午在宫里时,拧得更紧了。
是四阿哥,胤禛。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他这脸色,怎么有点发青?
苏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城管队长来查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