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嘶吼在地中回荡，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此刻像被点燃的汽油，轰然沸腾！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心脏深处爆发，沿着血管疯狂奔涌，所过之处，冻结的血液重新流动，僵硬的肌肉恢复知觉。他的皮肤表面，那些淡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像熔化的黄金在流淌。掌心，一簇苍白中带着淡金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燃起，不再是微弱的簇，而是稳定燃烧的一小团火焰。火焰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映亮了怨灵聚合体那四张扭曲、惊恐的人脸。
但力量觉醒需要时间。
而怨灵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四条暗红色的触手，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从四个方向同时刺向林辰！触手尖端的人脸幻影疯狂蠕动，发出无声的尖笑，仿佛已经品尝到新鲜灵魂的滋味。地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林辰呼出的白雾在触手表面凝结成霜，又被触手散发的怨气瞬间蒸发。硫磺与腐肉的恶臭浓烈到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林辰想要后退，想要挥拳，想要做点什么——但身体跟不上意识。刚刚沸腾的力量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没有形成有效的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触手越来越近，尖端距离他的口、咽喉、腹部、大腿，只剩不到半米！
“林辰！”
一声暴喝炸响。
王虎的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像一头受伤但依然凶悍的猛虎。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青黑色，软软地垂在身侧，但右臂依然有力。他没有用匕首——匕首还在远处的地面上——而是直接用身体撞向林辰！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林辰被撞得向侧面踉跄两步，险险避开了三条触手的攻击。但第四条触手，原本瞄准他咽喉的那一条，在王虎撞开他的瞬间，改变了轨迹。
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触手尖端像烧红的烙铁，轻松刺穿了王虎右肩的肌肉，从背后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伤口边缘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变黑、溃烂，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像有生命的毒蛇，沿着伤口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肌肉萎缩。
王虎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右肩的剧痛像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进骨髓，然后顺着神经向全身蔓延。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恶毒的东西，正顺着伤口钻进身体，侵蚀着他的生命力。
“虎哥！”林辰嘶声喊道。
王虎咬紧牙关，牙龈渗出鲜血。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抓住刺穿肩膀的触手，用力向外一拔！
噗嗤。
触手被硬生生拔出，带出更多黑血和碎肉。
王虎踉跄后退，右肩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黑色嘴巴，不断涌出黑气。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还是抬起头，看向林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发……发什么呆……”他的声音嘶哑，“它啊……”
林辰看着王虎肩头的伤口。
深可见骨。
黑色的骨头。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彻底坏死，变成焦炭般的黑色，边缘还在不断扩散。黑气像活物一样蠕动，试图钻进更深的组织。王虎的整条右臂都在颤抖，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盖开始变黑、脱落。
为了救他。
为了给他争取那零点几秒的时间。
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退伍兵，这个嘴臭但可靠的兄弟，用身体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记忆的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父母被按在祭坛上，黑袍人举起匕首，血箭反制，火焰印记炸开……那些画面带来的愤怒、悲痛、茫然，此刻被王虎肩头的伤口，硬生生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更炽烈的情绪。
愤怒。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查明真相。
而是为了眼前这个为他受伤的兄弟。
为了那些被利用、被折磨、死后还要被扭曲成怪物的怨灵。
为了那个该死的、躲在幕后纵一切的阴冥阁。
“……”
林辰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向悬浮在法阵中央的怨灵聚合体。
四张人脸——陈建国、陈妻、两个男孩——依然扭曲、怨毒，但此刻，林辰从它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恐惧。
对火焰的恐惧。
他掌心的那团火苗，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光芒，却让周围的怨气像遇到烈的积雪，迅速消融。火焰的颜色，正在从苍白向淡金色转变，光芒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地里刺骨的寒冷，被一股暖意驱散。空气中弥漫的硫磺腐臭味，被火焰燃烧时特有的、燥而洁净的气息取代。
林辰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系统提示，没有计算灵力消耗，没有考虑后果。
他主动沟通体内那股沸腾的力量。
“来。”
他在心里说。
没有回应。
但掌心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
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将墙壁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地面上复杂的法阵纹路、以及怨灵聚合体那暗红色的身躯，全部映得清清楚楚。火焰燃烧时发出“呼呼”的声响，像狂风穿过峡谷，又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林辰能感觉到，力量正从心脏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但也在迅速消耗。
就像一桶汽油被点燃，燃烧得越猛烈，消耗得越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刚刚恢复的、微弱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0.5点、0.4点、0.3点……照这个速度，最多十秒，他就会再次陷入灵力枯竭的状态。
但他不在乎。
十秒，够了。
“虎哥，退后。”林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虎咬着牙，用左手撑地，艰难地向后挪动。每动一下，右肩的伤口就涌出更多黑血，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林辰的背影。
怨灵聚合体发出尖锐的嘶鸣。
四条触手再次扬起，但这一次，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触手在空中不安地扭动，尖端的人脸幻影疯狂蠕动，发出无声的尖叫。火焰的光芒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但更深处，是某种被触怒的、疯狂的怨念。
陈建国的人脸扭曲到极致，嘴巴张大到撕裂脸颊的程度，发出无声的咆哮。
！
了他！
了这个闯入者！
了这个想要破坏“安宁”的！
四条触手同时刺出！
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更刁钻。一条直取林辰面门，一条扫向下盘，一条从侧面迂回，最后一条，则悄无声息地绕到背后，刺向后心！
地里的重力再次加重，空气像凝固的胶水，试图束缚林辰的动作。温度骤降到零下几十度，林辰的睫毛、头发上瞬间结满白霜。硫磺腐臭味浓烈到实质化，形成淡淡的黑色雾气，试图钻进他的口鼻，侵蚀他的意识。
但林辰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刺来的触手。
掌心的火焰，越烧越旺。
淡金色的光芒，像一轮微型的太阳，在他掌心旋转、升腾。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周围的空气被加热到扭曲，形成一圈圈透明的涟漪。触手刺入火焰光芒范围的瞬间，表面的人脸幻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迅速消融！
第一条触手，刺向面门的那一条，在距离林辰还有半米时，尖端已经彻底消失，化作一缕黑烟。
第二条扫向下盘的触手，被火焰的光芒灼烧，表面迅速焦黑、碳化，像一被扔进火堆的树枝。
第三条从侧面迂回的触手，试图绕过火焰光芒，但林辰只是微微抬手，火焰像有生命一样，分出一缕，精准地撞在触手上！
嗤——
剧烈的腐蚀声。
触手表面炸开一团黑烟，迅速缩回。
只有第四条，从背后刺来的触手，因为角度隐蔽，已经贴近林辰的后心。
距离皮肤，只剩三厘米。
林辰甚至能感觉到触手尖端散发的、刺骨的寒意，以及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怨念。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拳头。
掌心的火焰，像流水一样，迅速覆盖整条右臂。淡金色的火焰在皮肤表面流淌，勾勒出肌肉的轮廓，然后凝聚在拳头上。火焰的颜色，从淡金色向纯金色转变，光芒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
拳头周围的空气，被加热到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然后，林辰转身，一拳砸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轨迹。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
拳头带着淡金色的火焰，精准地砸在从背后刺来的触手上！
轰！
火焰与怨气碰撞的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光芒！
地里响起“嗤嗤”的剧烈声响，像烧红的铁块被扔进冰水。触手表面的人脸幻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然后像泡沫一样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迅速消散。触手本身，从拳头击中的位置开始，迅速碳化、碎裂，像一被火焰烧透的木棍，一节节崩断！
怨灵聚合体发出痛苦的嘶鸣。
四条触手，三条被火焰灼伤，一条被直接击碎！暗红色的身躯剧烈颤抖，四张人脸同时扭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火焰！
这种火焰，能伤害到它们的本质！
能净化它们的怨念！
能……死它们！
“吼——！”
陈建国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咆哮，剩下的三条触手疯狂挥舞，试图退林辰。但林辰没有后退，他踏前一步，右拳再次挥出！
这一次，拳头上的火焰更加凝实。
淡金色中，已经掺杂了一丝纯金。
拳头砸在怨灵聚合体的本体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火焰在暗红色的身躯上炸开，像泼洒的汽油被点燃，迅速蔓延！怨灵聚合体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四张人脸同时扭曲、融化，像蜡像被扔进火炉。暗红色的身躯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金色的火光！
地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地面上的法阵纹路，光芒迅速黯淡。
从“龙眼”凹陷中涌出的、被污染的地气，开始减少、断流。
怨灵聚合体的力量，正在迅速衰减！
但林辰也不好受。
两拳。
仅仅两拳。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
0点。
不，是负数。
他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肌肉开始酸软，视线再次模糊，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心脏跳得又快又乱，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皮肤表面的淡金色纹路，光芒迅速黯淡，然后彻底消失。
掌心的火焰，开始摇曳、缩小。
从拳头大小，变成鸡蛋大小，再变成拇指大小。
最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地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以及法阵最后残留的、明灭不定的暗红色光芒。
林辰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汗水像瀑布一样从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去，但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他抬起头，看向怨灵聚合体。
暗红色的身躯，已经缩小了一圈。
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以及无数细密的裂纹。四张人脸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油画。三条触手软软地垂在身侧，表面的人脸幻影全部消失，只剩下焦黑的、碳化的表皮。
它受伤了。
重伤。
林辰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
“你们的把戏……”他嘶声说，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摩擦，“该结束了。”
怨灵聚合体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建国的人脸，缓缓抬起。
那双空洞、怨毒的眼睛，盯着林辰。
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话语。
但这一次，林辰听懂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火焰……”
“……大帝……”
“……转世……”
“……阴冥阁……不会……放过你……”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然后，四张人脸同时扭曲，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怨恨、以及……解脱的表情。
暗红色的身躯，开始崩解。
像沙雕被风吹散，一点一点，化作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光点很轻，很慢，像冬夜的雪花，缓缓落下，然后消失在地面的法阵纹路里。
地彻底安静下来。
重力恢复正常。
温度回升到正常的阴冷。
硫磺腐臭味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地下空间特有的、湿的土腥味。
法阵的光芒，彻底熄灭。
墙壁上的符文，全部黯淡。
“龙眼”凹陷里，不再涌出被污染的地气，只剩下一个普通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结束了。
林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王虎艰难挪动的声音。
“还……还活着吗……”王虎嘶哑地问。
“活着。”林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就好……”王虎说完，彻底没了动静。
林辰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爬过去。
王虎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右肩的伤口还在冒着黑气，但蔓延的速度已经减慢。左臂的青黑色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有消退。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虎哥，撑住。”林辰咬牙，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朱砂粉，撒在王虎的伤口上。
朱砂粉落在伤口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白烟。黑气被暂时压制，但很快又涌出来。这点朱砂，本不够。
林辰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
那是火焰本源残留的力量。
他咬破舌尖，将一滴鲜血滴在掌心，然后按在王虎的伤口上。
暖意顺着掌心，流入伤口。
黑气像遇到天敌，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但很快被暖意驱散、净化。伤口边缘的焦黑色，开始缓慢消退，露出正常的血肉颜色。虽然伤口依然狰狞，但至少，不再恶化。
王虎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林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地中央。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怨灵聚合体彻底消失了。
但林辰知道，事情还没完。
阴冥阁。
那五个黑袍人。
父母用生命换来的火焰印记。
以及……系统。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光屏，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