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是2008年。
我现在知道了,2008年正是我爸在城南买房的那一年。
22万首付。
他拿得出22万给外面的女人买房,拿不出380块给亲女儿交补习费。
再后来,我考上了大学。
省内的一所普通一本,学费每年8000,四年一共4万8加上住宿费。
我妈把她攒了三年的钱拿出来,只有1万5。
“你爸说了,等他这个工程结了,钱就到。”
工程永远不会结。
我在学校办了助学贷款,4万8。大一到大四,每个暑假都在外面打工——餐厅端盘子、超市当促销员、做家教。
大三那年暑假,我在一家火锅店当服务员,一个月2800块。
有一天晚上收工的时候,我在后厨洗围裙,手被热水烫了一块。
我用冷水冲了一会儿,一边冲一边想:我爸到底在外面做什么工程呢?
现在我知道了。
他在做一个为期十六年的“工程”——养一个家。
一个有老婆、有儿子、有两室一厅、有壁纸、有布艺沙发、有门冰箱的家。
大四毕业那年,我拿到了第一份工作的offer,月薪4500。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开始还助学贷款。
每个月还1200,还了四年。
四年。
同一个四年里,我爸每月给外面的儿子周浩转6000块生活费、交私立学校学费、买耐克鞋、过生下馆子。
我在火锅店端盘子还贷款的时候,那个我从没见过面的“弟弟”,穿着一双899块的耐克鞋去上学。
还有一件事。
我妈过生,从来没有人记得。
不是“偶尔忘了”,是从来没有。
她的生是农历九月十二。我记事以来,从来没有见过我爸给她买过蛋糕、送过礼物、说过一句“生快乐”。
去年,我在给我妈过生的时候——是我买的蛋糕,148块——妈说了一句话。
“你爸年轻的时候,还给我买过一次礼物。一条围巾。后来就没有过了。”
一条围巾。
然后就没有了。
而我翻我爸副微信朋友圈的时候,看到过一条:
“媳妇生,给她买了条金项链,3680块。她高兴坏了。”
配图是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打开的,里面是一条金项链。
发布期:2022年11月16。
2022年11月16。
我打开历算了一下。那天是农历十月二十三。
我妈的生是农历九月十二。
也就是说,我妈生过去一个月零十一天之后,我爸给外面的女人买了一条3680块的金项链。
而我妈那天收到的唯一礼物,是我在网上花88块买的一件保暖内衣。
3680 vs 88。
金项链 vs 保暖内衣。
“媳妇” vs 连生都没人记得的那个人。
6.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证据整理好。
副微信的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截图、朋友圈截图,全部按时间顺序排列,存了两份。一份在我手机里,一份在云盘上。
做完这些,我开始查房子的事。
我们家这套老房子,78平,在建设路老小区。
这套房子是外婆留给我妈的。
外婆去世的时候,我妈是独生女,房子自然归她。房产证上写的名字是“刘美珍”,就是我妈。
从头到尾,我爸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房产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