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你催过吗？”
“催过。跟你一样的结果。”他嚼着饭，声音很平，“‘再等等’。‘下个月’。‘信任’。”
“你怎么不——”
“不什么？辞职？”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贷每月六千八。你让我去哪？”
我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我借着去茶水间的机会，分别跟前台小张、业务员老王聊了几句。
小张垫了一万二。
老王垫了四万七。
后勤的吴姐，垫了两万三。
还有已经离职的李程，听说走的时候两万六没拿到。
我坐回工位，算了一笔账。
光我知道的，加起来就有二十多万。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的钱，被赵总用“再等等”三个字压着。
那天晚上，我做了第二个决定。
我开始翻劳动法。
我不是学法律的，看不太懂。下了个App，一条一条查。
“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有关部门依法处理。”
“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
一年。
我垫款最早的那一笔是去年十一月。
如果再不动手，就要过时效了。
我开始认真准备。
把“报销备份”相册里的143张截图全部导出，按时间排列，打印了两份。
把和赵总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每次催款、每次他说“再等等”、每次他说“下个月”。
把录音文件备份到网盘。
又做了一份详细的明细表：63847块，一笔不少。
为什么从39346变成63847？
因为九月、十月，我又出了几趟差。
每一趟，都是他让我垫的。
而我，每一趟都垫了。
不是因为我蠢。
是因为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需要让这个数字大到——他一个字都解释不了。
杭州那趟回来以后，赵总在年终会上讲话。
“今年公司困难，但是我们挺过来了。”他站在白板前面，声音洪亮，“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大家的奉献精神！”
台下零零散散鼓了几下掌。
“明年，公司一定更好！大家一起加油！”
鼓掌。
然后散会。
第二天，年终奖发了。
赵总给自己发了8万。
我看到的。因为刘姐走流程的时候，忘了关电脑屏幕。
我的年终奖：2000块购物卡。
某商场的。快过期了。
5.
过完年，我照常上班。
赵总不知道，我已经去了一趟劳动仲裁委。
是在午休的时候去的。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态度不算热情，但很专业。
“你说的这种情况，属于用人单位拖欠劳动者垫付费用。”她翻了翻我带的材料，“证据很充分。”
“那我能申请仲裁吗？”
“可以。但你先确认，你还在职吗？”
“在。”
“建议你先走内部程序。书面催款，保留记录。如果对方不处理，再走仲裁。”
书面催款。
我回去以后，写了一封邮件。
发给赵总。抄送刘姐。
标题：关于2023年1月至2024年12月差旅费报销事宜
内容：
赵总您好，
截至目前，我个人垫付的差旅费共计63847元，涉及出差18次。详细明细见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