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们来找你呢？”
“那就让他们去找他们的儿子。”
我把手机拿起来，点进我爸的对话框。
我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爸，您说我是外人。那以后，我就当外人吧。”
然后我点了发送。
我爸没有回复。
一直没有。
3.
拆迁款到账那天，是四月十七号。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我爸给我发了第二条微信。
全文就四个字。
“钱到账了。”
我看完，没回复。
我等着看他会不会说别的。
他说了。
过了二十分钟，又发来一条。
“我把钱打给你弟了。你们自己过好自己的子。”
就这样。
280万，就这么没了。
我点开和弟弟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半年前。
他说：“姐，能不能借我五千块？下个月就还。”
他没还。
我也没问。
我看着那条记录发呆，陈阳从身后走过来。
“又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弟收到280万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想起你什么？”
“想起他姐姐还在租房住。”
陈阳没说话。
答案我们都知道。
他不会想起的。
他从来不会想起的。
四月二十号，弟弟发了一条朋友圈。
“新房定了，128平，四室两厅。以后有自己的书房了！”
配图是一张售楼处的沙盘照片。
我点进去看了看评论。
我爸评论了一句：“好好好！”
弟媳评论了一句：“老公辛苦了！”
没有人提到这钱是哪来的。
没有人提到拆迁款。
更没有人提到那个租房住的姐姐。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扔在一边。
陈阳问我：“怎么了？”
“我弟买新房了。128平，四室两厅。”
“……哦。”
“280万啊。”我忍不住笑了，“够他全款买了。”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说：“晓晓，别看了。伤心。”
“我不伤心。”我说，“我只是觉得可笑。”
“可笑什么？”
“可笑我居然还对他们抱有期待。”
我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不知道是哪年漏的水。
我说：“我以为我爸会给我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我以为我弟会发个消息，说一句谢谢。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他们会觉得愧疚。”
我笑出声来。
“愧疚？他们凭什么愧疚？在他们眼里，这钱本来就该给我弟。我是女儿，我没有资格分。我这些年给家里打的钱，不是养他们，是还债。我欠他们的。我天生就欠他们的。”
陈阳握住我的手，没说话。
我说：“老公，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笑的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人不爱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本不具备爱你的能力。”
我看着陈阳。
“我爸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是爱。在他眼里，女儿就是赔钱货，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这是他从小被教育的，深蒂固的。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觉得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