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烧得正旺，火苗舔着我的门板，离门也就十厘米。
门垫已经被烤得卷边了，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我拉开门。
烟一下子涌进来，我呛得睁不开眼。
“阿姨，你这是嘛？”
她抬头看我，一脸理所当然：“烧纸啊，没看见？”
“你……你把盆放我门口了。”
“放你门口怎么了？你家门口不是门口？楼道是公家的，我想放哪儿放哪儿。”
我指着门垫：“门垫烤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用火钳拨了拨纸钱，让火烧得更旺些：“糊了再买一个呗，几块钱的事，别耽误我烧纸，我妈等着收钱呢。”
我站在门口，烟熏得我直流泪。
张卫国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叼着烟，光着膀子，手里拎着瓶啤酒。
“怎么了？”
刘桂芳撇嘴：“这怂货说我盆放他门口了。”
张卫国看了我一眼，笑了：“放你门口怎么了？烧纸是大事，你让让不行？”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兄弟，别这么小气，我妈刚走，刘桂芳想多烧点，让她烧，你忍忍，一会儿就完了。”
他的手拍在我肩膀上，挺重。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点了点头。
“行。”
我关上门。
我走到电脑前，把这段视频导出来。
文件名：《危害公共安全/门口烧纸1》。
然后打开《刑法研读笔记》，找到放火罪。
放火罪：故意纵火，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我看了看视频里舔着门板的火苗，想了想。
够不上放火罪。但寻衅滋事肯定够。
存着。
6.
三月底，张小龙开始堵我的锁眼。
第一次，是三月二十六号。
那天早上我出门，钥匙的时候发现不进去。
低头一看，锁眼里塞满了牙签，还是掰断的牙签，塞得死死的，把锁芯堵了个严实。
我蹲在那儿，弄了半小时，用镊子一一往外拔。
张小龙和他那几个朋友站在楼道口抽烟，一边抽一边看着我笑。
“哟，陈老师，锁坏了？”张小龙吐了口烟，“要不要我帮忙？我认识个开锁的，两百一次。”
我没理他，继续拔。
拔完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了。
那天晚上回来，锁眼里又被塞了。
这次不是牙签，是火柴棍。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塞死的锁眼，没动。
掏出手机，拍照。
存进文件夹：《寻衅滋事/堵锁眼1》。
然后拿出钥匙，开始拔。
这次拔了四十分钟。
第二次堵锁眼，是四月三号。
那天凌晨两点，回来的时候，楼道里黑漆漆的。
我摸到门口，掏出钥匙，——不进去。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照，锁眼里塞满了口香糖。
嚼过的，黏糊糊的，把整个锁眼糊死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坨口香糖，忽然想笑。
张小龙是个天才。
我拿出手机，拍照。
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家的门突然开了。
张小龙探出头来，一脸坏笑。
“哟，陈老师，回来了？锁坏了？”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