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拿”。
“咱们是夫妻,”他加了一句,“你的钱也是家里的钱。”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八年了。
八年来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AA,谁也不占谁便宜”。
今天他说的是“你的钱也是家里的钱”。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诚恳。
“我考虑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下午,赵兰英的电话打过来了。
“敏啊,建军不好意思跟你开口,妈替他说。”
她的声音比昨天平稳多了。
“你看你们俩结婚这么些年,建军对你不薄吧?人家都说你们两口子感情好。现在他有难了,你手里有闲钱——”
“妈,我跟建军说了,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那是你老公!他得了癌症!你还要考虑?你这钱留着什么?留着改嫁用?”
我没说话。
“敏啊,妈不是说你,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计较了。一家人,说什么你的钱我的钱——”
一家人。
我突然想笑。
八年AA制的时候,谁说的“亲兄弟明算账”?
八年来我每个月按时打一半房贷、一半水电、一半物业到公共账户。买菜记账。出去吃饭AA。连我生孩子产检挂号那38块钱,他都从微信上转了19块给我。
19块。
那个红包我一直没删。
不是故意留的。是当时看到那个数字,愣了几秒钟,忘了删。
现在他得了癌症。
一家人了。
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了。
“妈,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来。
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
眼睛是的。
2.
我跟刘建军是相亲认识的。
他第一次带我见他妈的时候,赵兰英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家建军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这孩子老实,不花心。”
结婚前,他提出AA制。
“我不是小气,”他说得很认真,“我觉得现代婚姻就应该经济独立。咱们各花各的,谁也不占谁便宜。这样感情最纯粹。”
我当时觉得挺好的。
我妈说:“这小伙子心眼儿不坏,就是太精了点。”
我说:“妈,这叫经济独立。”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婚后第一个月,他拿了个本子来,上面用尺子画了表格。
房贷、水电、物业、网费、燃气,每一项分得清清楚楚。
“每月月底,各转一半到公共账户。买菜和常开销,谁花了就记到共享备忘录里,月底一起结算。”
我看着那个本子。
表格画得工工整整。
“行。”我说。
头两年确实也没什么问题。我们都有收入,各花各的,月底一结算,清清爽爽。
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做饭开始的。
刚结婚的时候,说好轮流做饭。他做了两个月,要么糊了要么咸了要么本不想做。
“要不你来做?你做得比我好吃。”
“那做饭的成本怎么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食材AA就行了呗。做饭又不花钱。”
做饭不花钱。
洗碗不花钱。
拖地不花钱。
洗衣服、晾衣服、叠衣服——不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