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抓起一块啃了一半的鸡腿，扔在满是泥土的地上，还用脚踩了两下。
“吃啊！你爹不是说你最爱吃骨头吗？学两声狗叫，我就让你吃！”
周围的孩子都跟着起哄，大人们则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赵东生就在不远处，他听见了，也看见了。
但他只是转过头，装作在跟别人敬酒，笑得一脸谄媚。
那一刻，小宝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他松开我的手，慢慢走到那块鸡腿前。
“小宝！”我想要拉住他。
小宝却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死寂。
“娘，我饿。”
他趴在地上，捡起那块沾满泥土的鸡腿，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汪！汪！”
他叫了两声。
全场哄堂大笑。
赵大富笑得胡子乱颤：“哎哟，东生啊，你这儿子虽然傻，但还挺懂事，是个当奴才的好料子！”
赵东生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族长夸奖了！能博大家一笑，也是这小兔崽子的福分！”
我站在喧嚣的人群中，看着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进食的儿子，看着那个笑得像鬼一样的丈夫。
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瞬间沸腾。
好。
真好。
赵东生，赵大富，刘娥，赵金龙。
既然你们不做人，那这层人皮，我就帮你们扒下来。
3
寿宴之后，赵东生在村里的“地位”似乎真的高了不少。
只不过这种地位，是建立在当小丑和冤大头的基础上的。
村里修路缺人手，赵大富一句话，赵东生就顶着大太阳去扛水泥，一分钱工钱不要，还倒贴家里的鸡蛋给工头送礼。
刘娥家地里的草长了，喊一声，赵东生就屁颠屁颠去拔草，连自家地里的庄稼旱死了都不管。
而我和小宝，成了这个家的透明人。
但我没闲着。
我利用上辈子在文工团学的一点手艺，偷偷去镇上接了些苏绣的私活。
这年头，城里人开始讲究复古，手工刺绣很受欢迎。我白天还要下地活，只能晚上躲在被窝里，借着月光偷偷绣。
眼睛熬红了，手指扎破了，但我不在乎。
一个月下来，我攒了整整五十块钱。
这笔钱，我没敢放在家里，而是挖了个坑，埋在了后山的乱坟岗里。只有那里，赵东生那个怂包绝对不敢去。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我刚从镇上交完货回来，就被刘娥堵在了村口。
“哟，舒宁啊，最近气色不错嘛，是不是发财了？”刘娥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钩子一样，“听说你在镇上卖绣品？赚了不少吧？”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嫂子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就是帮人补补衣服，换两个馒头钱。”
“少给我装蒜！”刘娥冷笑一声，“供销社的老王都看见了，人家给了你几张大团结！正好，我家金龙看上了一辆自行车，还差五十块钱。你既然有钱，就拿出来孝敬孝敬，也算是替你家东生还愿了。”
“嫂子，那是给小宝看病的钱，他最近一直咳嗽……”
“咳个屁！贱命一条，哪那么容易死？”刘娥不耐烦地打断我，“我告诉你，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我就告诉族长，说你私藏公产，投机倒把！到时候把你抓去游街，看你还有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