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茬。非常成功。”
我看着石桌上那方遗落的帕子,又看看被她裙摆碾歪的土垄。
算了。
我刚蹲下重新培土,院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宫女探进半个身子,满脸堆笑。
“沈娘娘,我家娘娘让奴婢来问,那番茄熟了几颗?”
我认出来了。是刚才跟在容嫔后头那个。
“……三颗青的。”
“熟了能给奴婢留着么?我家娘娘其实可喜欢了,就是拉不下脸……”
“知道了。”
宫女欢天喜地走了。
小翠在旁边目瞪口呆。
“娘娘,容嫔娘娘她这是……”
“入伙了。”我说。
“可她明明是来找茬的……”
“找茬是面子,入伙是里子。”
我把培好的土拍实,
“面子不能丢,里子也得要。”
“那咱们以后还防着她吗?”
我看着那三颗青番茄。
“不用防。”
“为啥?”
“自己人了。”
小翠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宫斗是什么我不太懂。
但我知道,当一个人为你破了例、丢了帕子、还派人来催熟。
她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哪怕嘴上骂得再凶。
6
人怕出名猪怕壮。
菜也是。
温室运转一个月后,我面临一个严峻问题:产量过剩。
小白菜三天收一茬,一茬八斤。樱桃萝卜二十天收一轮,一轮五斤。番茄陆续挂果,每天能摘四五个熟的。
我、小翠、加上那三只会下蛋的鸡,敞开了吃也吃不完。
“娘娘,要不……咱们腌酸菜?”
小翠看着墙角那堆小白菜发愁。
“来不及腌,明天又有新的。”
“那送人?”
“送谁?”
她语塞了。
冷宫没人串门。德妃的人来探查过,容嫔来吃过草莓,太后派人送过复合肥,但都是单向流动,没有回礼通道。
菜烂在地里是犯罪。
我蹲在田埂上,对着过剩的茼蒿陷入沉思。
“缺什么?”背后有人问。
我头也不回。
“缺流通渠道。”
裴衍在我旁边蹲下来。他现在来得越来越熟练,连借口都省了。
“什么渠道?”
“能把菜换成肉蛋粮油的渠道。”
我把一杂草薅出来,
“御膳房只进不出,内务府只出不进。冷宫在中间,是个财政孤岛。”
他沉默了几息。
“朕让御膳房来收。”
我转头看他。
“那不是?”
“不算。”
他面无表情,
“御膳房本就要采买蔬菜。买谁的不是买。”
“……有道理。”
第二天,御膳房管事亲自来了。
姓黄,五十来岁,白净面皮,进门先看菜。
“这小白菜品相倒齐整。”
“萝卜也匀称。”
再看番茄,他不说话了。
摘一颗尝了。
“沈娘娘,”
他把番茄咽下去,语调平稳,
“这怎么卖?”
我愣了。
穿越至今,从没人问过我“怎么卖”。
小翠更慌,躲在我身后掐我袖子。
我想了三息。
“以物易物。菜换肉蛋粮油,市价折算。”
黄公公也愣了。
显然没见过这种交易模式。
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尝过冷宫的番茄之后,不会为交易形式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