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说,玉莹这名字轻巧,配她。
我没说什么。
名字而已。
4
玉莹的禁足令是我下的。
她进府第八,兄长过府议事。
我命她奉茶。
她端着茶盘进来,垂着眼帘,步子还算稳。
给兄长奉茶时,她说,“大哥,请用茶。”
堂上忽然安静。
兄长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看向我说了句,“不敢当。”
我没说话。
她呆愣举着茶盘,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大哥。
她叫大哥。
庆国公府的嫡长子,当朝四品京官,连族中旁支子弟都不敢直呼兄长,要称一声大公子。
她叫大哥。
我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愤怒。
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不懂规矩。
她只是不认这套规矩。
静默了半晌我还是开了口:“礼记有云,妾者侍奉正妻如公婆,妾对妻族需按尊卑称谓,僭越称谓可依律例加等治罪。”
“念你是初犯,只禁足三月以示惩戒。”
禁足三月。每抄《女诫》,辰时交卷,错一字加十遍。
她嘴唇动了动,不知是想解释还是想反驳,但最终没敢开口。
禁足的头几,周妈妈每来回话。
说她不按时辰起身,说她不自称奴婢而称我,说她对着院里的树发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我说,由她去。
十五后,周妈妈说,她在写东西。
不是悔过书,像是记什么事。
我问,写的什么。
周妈妈摇头,看不懂。
有些字认得,凑在一起不明白。
我没有要来看。
一个通房的私记,不值得我费神。
我只是说,“继续抄《女诫》,一不许断。”
又过了些时,顾昭问起她。
很随意的一句,像随口一提。
我便也随口答,禁足呢。
我知道顾昭偷偷去看过她。
顾昭没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时候放出来。
他其实知道禁足的事。
全府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费神听我说这些。
我忽然想起新婚时他说,蕴宁,你是个好娘子。
是。
我把一切都料理妥帖,连他的愧疚都不必劳动他亲自生出来。
我是好娘子。
他也不必是好人。
三月期满,我命人撤了小院的看守。
她出来第一件事,又去了首饰铺。
周妈妈来禀时我正在对账,笔尖停了一停。
她去了铺里,问那支赤金头面还在不在。
掌柜说早被夫人取走了。
她便站着不走。
站了半个时辰,才转身回来。
当夜,我睡下不久,隐约听见外间窸窣。
我没睁眼。
值夜的阿槿低喝,谁!
脚步声停了。
我掀开帐子,就着烛火看见她站在妆台前。
手里捧着那支赤金头面。
烛光底下,她的脸很白,肿早就消了,尖尖的下巴显得眼睛更大。
她看见我醒了,没有躲,也没有跪下。
只是捧着那头面,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我说,“你来做什么。”
她看着我说,“这是我先相中的。”
“顾昭答应我可以选一件喜欢的首饰带进府里。”
我说,“铺子是我陪嫁,银钱是我嫁妆里出的。你看中,便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