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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乐逸声音刚落,正要抬手采取措施。
哪曾想婆婆毫无预兆哀嚎一声瘫倒在墙角。
还不忘给小文使眼色,让他也跟着扑倒在地,双人同哭:
“不得了啦!儿媳妇找野男人打婆婆!反了天了!”
“我命真是苦哦,大儿子被她克死了,现在连我们娘俩也不肯放过了!”
“我病了,她不送我去医院,就让我在这里等死,呜呜……”
婆婆在黑诊所门口扯着嗓子地嚎,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谁都拉不住她。
仅几分钟,门口就为了一大群路人。
他们听见婆婆趴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诉苦,怀里还抱着个六岁的小娃娃。
很自然就信了我是恶儿媳要死他们的言论。
“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寡妇要死婆婆?!”
“大过年的婆婆都病成这样了,当儿媳的就给他丢这黑诊所门口?这里面的医生有行医资格证吗?”
“好好一个年,可别闹出人命了哦!”
见周围人都帮婆婆说话,亲戚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加入讨伐我的阵营。
甚至有几个亲戚趁乱上手想扯宗乐逸,还有亲戚要甩他耳光!
我瞳底震惊,这些人要是真打了宗乐逸,知道他的身份后,估计会想把手剁掉。
我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和他道歉:
“大过年的,本不该找你管这些糟心事。”
宗乐逸却笑着摇摇头:“你们家里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当年没有你爸毅然拦住偷配方的人,我们家就不是国家功臣,而是全国罪人了。”
“还是赶紧解决这里的事,把叔叔送去大医院吧,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拖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无心管他们吵成了一锅粥。
指责我也好、辱骂我也罢。
终归只是不明真相的路人,我犯不着生气和计较。
我侧身往诊所里走,准备配合宗乐逸强制带走父亲。
却不想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从诊所跑了出来。
她小脸煞白,大呼着白气:“枪、枪伤……那名患者身上有枪伤!”
“我们不敢接,你们送到别的地方治吧!”
枪伤!
婆婆一听这两个字,头顶像有一跟雷达瞬间竖了起来。
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掸去身上的灰尘,阴恻恻靠近我:
“儿媳妇,你家很不清白啊!”
“大家伙啊,她爹身上居然有枪伤!这年头只有坏人才吃枪子吧!”
“我就说她一个京市高学历研究生为什么肯远嫁到我们这两千公里开外的小城市。”
“原来……”
婆婆一副掌握真相的模样:“是逃亡,还是躲债,或者是惹了更大的麻烦被通缉?!”
这一番话说完,原本只是唾骂我没有孝道的人,如今一改口风全开始骂我败类。
“败类的生了个女儿!”
“咱们老百姓的生活就是被他们这些人搅烂的!”
婆婆自以为掌握了我的把柄:“你爹竟然这么见不得光,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举报你!”
她言语间充满了威胁和引诱:
“除非,你现在就赶紧和我去房产局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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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说来说去还是想要那套房。
我只递给了宗乐逸一个眼神,并未接婆婆的话茬。
和她这种贪得无厌的人说话,脏了我的嘴。
“我妈和你说话呢!你聋了,死奴婢!”
“再装死,我把前几天拍的视频拿给别人,看你这贱婢要不要脸。”
这就是婆婆养得满嘴喷粪的好大儿。
进了诊所,背着人了,就不卖惨,开始满口污言秽语了。
真该让那些自以为在打抱不平的路人好好听听,他们刚刚在帮着什么玩意说话!
宗乐逸接收到了我的眼神,二话不说发出一道指令。
下一秒一辆辆黑色面包车整齐划一地停在了黑诊所门口。
“救人。”
从始至终,宗乐逸只说了两个字。
救援过程也只花费了3分钟。
任凭婆婆和亲戚疯狂阻拦,都无法阻拦势如破竹的救援队伍。
小文也用上了恸哭撒泼的招数。
可,在他们眼里只有执行命令,这些招数统统失了效果。
看见我爸被安稳推上了车,宗乐逸才终于缓过一口气,眸底氤氲起黑色的风暴:
“蔡锦华,我在等手底下的人抵达。”
“你们在等什么,等死吗?”
“你你你……”方才那救援架势将婆婆瞎了个好歹,到现在都并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就是最典型的欺软怕硬!
“你们果然是混黑的!你、你……我现在就要报警,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我没有阻拦,只留了道冷漠目光:
“报警啊,看警察是抓你,还是抓我!”
我和宗乐逸上了最后一辆黑色轿车,跟着前车开去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起,我的心却悬了起来。
我爸年轻时本就留下了太多毛病,他现在年纪又这么大了……
都怪我。
要是没同意我爸坐7个小时飞机来看外孙,他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宗乐逸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扶住我的肩头,轻轻拍着:
“这不怪你,是你婆婆不当人!”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当然要付出代价,而且……”
“我要亲自找他们讨要!”
其实,我是法学文学双学位硕士。
但,我想低调一点,所以对外只说我是搞自媒体宣传的。
婆婆也只知道我在律所天天剪辑视频,本不懂法,不正事。
她不知道,我宣传的正是普法视频。
而那家律所,我是合伙人之一。
三年前,我申请到了厦大的法学博士。
去年成功毕业,拿到了博士研究生毕业证书。
告婆婆那一大家子,我出马,是鸡用了牛刀。
“小贱蹄子!”婆婆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扬手就要甩我耳光,“大庭广众和这小白脸拉拉扯扯!大文真是白死了!”
她这一巴掌没落在我脸上,就被保镖半空截停。
保镖二话不说,反剪住她的手,往地上一压。
婆婆猛然跪在我的脚边,抬头,恨毒的眼睛像是要吃人。
忽而,我唇边泄出一丝浅笑。
对,这样才对。
她本来就该跪在地上仰视我,祈求我的原谅。
宗乐逸瞧出了我眼底掀起的波涛,朝保镖挥了挥手:
“拖去小巷子,避开监控。”
转头,他看向我:“我着急叔叔的病情,什么都不知道。”
我扑哧笑了声:“上道。”
我让人准备了钢钉足球鞋、绘本、皮球:
“婆婆,小文可以用这些和我父亲开玩笑,那是不是也能用这些和你开玩笑啊?”
“毕竟妈妈带孩子,受点伤很正常。”
我拿起足球鞋重重甩在了婆婆的腰部。
见她痛出了眼泪,我也笑出了眼泪。
“痛吗?我爸比你这痛十倍、百倍!”
因为,我爸的身子痛,我心里痛,痛得恨不得替我爸挨打。
接下来,绘本、足球……
我甚至在路边找来了一条野狗:
“它是朝你撒尿还是咬你,看你运气了。”
“小贱蹄子!不,儿媳妇,不不,段沁羽女王!你放过我,这咬一口会死人的!会得狂犬病的!”
婆婆吓得语无伦次尿了裤子。
我嫌恶地遮住口鼻,吩咐人撤走。
至于那条狗,一条野狗而已,我还能管得了它想咬谁?
7
回到医院,宗乐逸告知我爸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
但,不等开心,几名警察喊住了我:
“段沁羽女士?有人举报你们涉黑,请配合调查!”
我偏头,瞧见了躲在警察身后的婆婆,眸底划过冷意:
“证据呢?诬告可是犯法的,报假警也是犯法的。”
警察一五一十地说明情况,我眼底的凉意更甚,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一道久违的声音:
“就因为看见了枪伤?”
“那,看见这些够不够!”
只见我的白发苍苍的母亲将一个巨大纸箱举到警察面前。
里面,是数不尽地荣誉证书和奖章。
“先进工作者,先进个人代表,英雄模范,国防科技突出贡献将,国家安全荣誉证……”
“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怔住了,包括我。
我知道父亲不畏死亡,守护住了国家最重要的机密。
但却不知道他居然拼下了这么多荣誉。
警察肃然起敬,朝母亲敬了一个礼:“抱歉,是我们的失职。”
母亲摇摇头:“小同志,正好我也要报警。”
只见母亲从纸箱里拿出半臂高的相框。
这竟是大文的遗照:“我要告蔡锦华,放纵小儿子虐养子,文易名!”
养子?
我抬起满是震惊的瞳孔,已经有点无法思考了。
宗乐逸叹了口气,在我耳边低语:
“你结婚的第一年,阿姨就让我摸透了文易名的底细。”
“但想着养子也不妨碍你们的婚姻,就没告诉你,也省得节外生枝。”
我妈这一点,倒是和我很像,都喜欢藏着。
“放屁!”婆婆语气虚得不行,都没从前大声了,“那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我妈笑意不抵眼底:“从前,我以为是你在路边捡到抱养的孩子。”
“现在依照你的人品,我合理怀疑这男孩是你偷来的!”
母亲语气平静地道出一段秘辛。
当年,婆婆和公公是婚外亲,她为了能上位,谎称自己怀孕了。
可,眼见着怀胎将要十月,她还没能揣上娃。
情急之下,她就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孩。
这个男孩就是大文。
之后,婆婆56岁高龄再怀一子,公公惊喜过度当晚就去世了。
但,其实公公有无精症,本并不能生!
婆婆这第二胎是广场舞搭子的!
“所以那晚公公可能不是惊喜过度去世了,是被婆婆气死了?”
听完婆婆狗血的故事,我嘴里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查到这么多,知不知道侵犯居民隐私是犯法的?!”
我冷眉横扫,笑死,和我妈说法律?
每次修订法典,我妈都是编撰人之一!
我妈只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说:
“当年勇暂且不提,现在,我女儿是法学博士。”
8
婆婆听完嘴里一边说着不信,一边腿脚瘫软地站都站不起来。
她想错了,我愿意远嫁千里之外,只因为大文值得。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和他在一起,我从没受过一点委屈,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而且我们情趣相投,三观相合。
哪怕是婚后,大文都从没有忽略过我,把我的每件事都记在心上。
我就说一句钢笔没水了,第二天就能在书桌看见新买的红蓝黑三瓶不同颜色的墨水。
备孕期间,他还精挑细选了无香型,避免我的嗅觉,让我孕吐。
就这样好的人,居然被婆婆混世魔王般的小儿子虐了!
那天,我在家煲汤,大文在卧室睡觉。
律所一同电话通知我紧急出差。
我明明记得关掉了煤气。
可,等我出差回来,面对的是烧黑了的客厅和大文已经火化的尸体。
婆婆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是人犯。
小文哭沙哑了嗓子让我还他大哥。
亲戚的指责远、内心的自责煎熬,一度让我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
结果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婆婆的栽赃嫁祸!
是小文在家用灶台火放鞭炮,点燃了厨房。
烟熏得满屋都是,熏醒了在午休的大文,他冲进厨房的浓烟去救小文。
但小文刚冲出厨房,就碰得一声关上了厨房的门。
大文拍烂了手掌,求嘶了嗓子,最后活生生被浓烟呛死,葬身火海。
从医院回来。
我将孩子交给了母亲,自己在宾馆关了三天三夜。
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大文的真正的死因,就能早一点替他讨回公道。
也得早一点带我的孩子离开这个魔窟!
一个月后,我整理好了所有证据,正是开启了诉讼流程。
这三个月我跑了78趟警察局、61趟检察院,54趟法院。
半年后,庭审正式开启。
被设为嫌疑人的婆婆头发已然全白了。
而小文在亲戚的照顾下仍旧嚣张得不可一世。
我敛下眼眸,一条条列举证据和法律条文。
“据刑法第29条规定,监护人作为教唆犯,教唆不满18周岁的人犯罪,构成故意人罪,应从重处罚。”
“据民法典第36条规定,撤销其监护资格,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经济损失共计71万元整。”
“刑法第17条第五款,不满16周岁不予刑事处罚,责令其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加以管教。,必要时依法进行专门的矫治教育,由于其监护人已被追究犯罪现需指定新监护人。”
“作为嫂子,我有权成为他的新监护人。”
“另外,本案主犯为侵吞亲属房产教唆人,情节恶劣,依据刑法第232条最高可判处”
随审判长法槌落下,一声“立即执行”吓白了所有亲戚的脸。
现在是婆婆,下次就轮到他们。
揍过我爸的人,一个都别想逃掉!
至于小文,作为他的监护人,我会将他送进大山,让他好好学做人。
这种恶魔,我管不了。
就让大山好好压压他的性子。
看到了大山里,他还能不能继续当皇帝!
若他真能有本事,就靠自己走出大山,若没有……
那就一辈子烂在大山里吧!
听完宣判结果的婆婆两眼一黑当他·当庭昏倒了。
她自诩懂法,恐怕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死在她最懂的法律上吧?
当学法的目的偏离了轨道,那法律就不再是保护人的盾,而成了人的刃。
婆婆就是死在她这歪门邪道的人刃下!
因为,学法,从不是为了害人。
而是用来保护我们想要守护之人,守护我们心中那片蔚蓝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