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沈公子！”齐言这时候才看见他，热情地迎上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腿好了？”沈淄川反问道，目光却还落在康柠身上。
康柠垂下眼，低声说：“沈总好。”
客气，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需要应付的上级。
齐言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还在那儿兴高采烈地介绍：“沈公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康柠，我新招的得力将！能力没得说，人还踏实！小康，这位就是咱们旭辉集团的小沈总，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认识认识！”
沈淄川看着康柠，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康小姐，幸会。”
“沈总好。”康柠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正好到饭点了！”齐言一拍手，“沈公子有空没？一起吃饭去！我请客！”
“你的腿……”
“早好了！活蹦乱跳的！”齐言说着，然后转头看康柠，“小康也一起！走走走，今天我给你放个假！”
康柠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齐总，我还要巡店……”
“巡什么店！饭总要吃吧？”齐言不由分说，“走走走，哪有让员工饿着肚子活的？那我成什么了？黑心资本家？”
沈淄川忽然开口：“一起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康柠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沈淄川看着她，眼神很深，里面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让康柠心里一跳。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对齐言说的，也是对她说的。
她最终点了头：“……好。”
*
海鲜馆是新开的，装修豪华，大堂里养着巨大的海鲜池。
齐言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包厢，点菜时大手一挥：“沈公子难得赏脸，今天必须吃好的！”
康柠安静地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她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咖啡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沈淄川坐在她斜对面，目光偶尔扫过她。他发现她今天气色很好，脸颊有淡淡的红晕，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她的贫血应该是好了吧？他下意识想。
“沈公子你是不知道！”齐言一边剥螃蟹一边又开始夸，“小康这姑娘是真能！负责五家商超，每天往返跑，从没叫过苦。提的那些建议，嘿，还真都在点子上！更难得的是，那些营业员大姐——”
“齐总，”康柠忍不住打断，耳微微发红，“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啊！”齐言不以为意，又转向沈淄川，“真的，沈公子，你是没见过那些大姐有多难搞！一个个都是人精！可她们居然愿意听小康的！你说这本事大不大？”
沈淄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康小姐确实能力出众。”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康柠更窘迫了。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沈淄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他喜欢看她有情绪，哪怕是窘迫、是害羞，也比那种永远平静淡然的样子好。
至少，真实。
“对了小康，”齐言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你今年多大了？有男朋友没？要是没有，哥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圈子里好小伙多的是！”
康柠的脸彻底红了：“不用了齐总，真的不用……”
沈淄川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他看向康柠——她低着头，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耳垂红得像要滴血。毛衣的高领裹着纤细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
他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上来，这次还掺杂了一些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齐言，”沈淄川开口，声音有点沉，“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人了？”
“嗨，这不是关心下属嘛！”齐言笑嘻嘻的，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小康这么能又这么乖，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康柠如坐针毡。她借口去洗手间，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后，沈淄川才看向齐言，语气状似随意：
“看起来，你挺看重这个小姑娘。”
“那当然！”齐言灌了口啤酒，“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这种踏实能的下属，现在可不好找！”
“只是下属？”沈淄川盯着他，“没别的想法？”
齐言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沈公子，你想哪儿去了！我对这种老实巴交的小姑娘没兴趣！太乖了，没劲儿！”
沈淄川没笑，只是看着他。
“真的！”齐言摆手，“我齐言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小辣椒！带刺儿的！那种勾勾手指就死心塌地的，一点挑战都没有，没意思！”
沈淄川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你还是老样子。”
“那是！生命在于挑战嘛！”齐言又开始吹嘘他那些“辉煌战绩”。
沈淄川听着，没接话。他心里那点戒备慢慢放下，却又升起另一种情绪——齐言说得轻巧，可他知道，康柠绝不是那种“勾勾手指就死心塌地”的女孩。
她骨子里有股倔劲儿，主意正得很。要让她动心，让她信任，让她卸下那层坚硬的壳子，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又想起徐曼丽说的那个姜。
那个人，当初是怎么走进她心里的？康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露出那种真实的、放松的笑吗？会撒娇吗？会闹脾气吗？
沈淄川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象——想象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生动的康柠。
这种想象让他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滋味，很陌生，也很不舒服。
*
康柠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沈淄川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有种审视，有种探究，还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为什么那样问齐言？是在担心什么吗？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肯定是她想多了。沈淄川只是出于伙伴的关系，随口问问罢了。毕竟齐言花名在外，他提醒一句也正常。
至于那些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康柠掬起冷水拍了拍脸。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和沈淄川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他有他的生活，她过她的子。等这场“冲喜”的戏码演完，等沈远行觉得“业障”化解了，他们就会各走各路。
所以，不要多想。
不要期待。
和原来一样就很好。
她整理好头发，重新戴上那副平静淡然的面具，走出洗手间。
回到包厢时，齐言正在接电话，沈淄川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出神。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康柠先移开视线，轻声说：“齐总，卖场那边来电话，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啊？这么急？”齐言挂了电话，“饭还没吃完呢！”
“真的有事。”康柠拿起外套，“谢谢齐总、沈总，我先走了。”
她说完，朝两人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沈淄川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窗外，冬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光斑边缘，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旋转，起起落落。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至于，在那之后，齐言讲了什么，沈淄川一句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