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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7

我险些从房顶上掉下来。

怪不得家里女眷众多,却只有我进了宫。

也不知一向沉稳自持的穆长青求了多少关系、陪了多少笑脸才能办得到。

我怏怏地垂头,不敢想他若知道送我去的是龙潭虎,该有多自责。

郡主的眼圈开始泛红。

“太后知道我的心思,故意要你失了脸面才能护她周全,你竟真的跪在殿外求娶我。”

她缓缓回身看着他,眼光里满是不甘。

“长青哥哥,你我也是幼年相识,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一心向着你!”

“将军府树大招风,这些年不是没有过谗言嫉恨!”

“我多少次在太后和陛下面前替将军说好话,才免了猜疑,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她眼里滑落两行泪,委屈极了。

“我求着太傅夫人向你示意我已过及笄之年,该谈婚论嫁了。”

“你却说自己一介武夫配不起皇女,转头张罗聘礼要去娶一个小官庶女?”

穆长青脸色苍白,紧攥着拳,脸颊都在用力。

“确实配不起,是郡主抬爱了。”

永安郡主有些仓皇地看他,伸手要去抓着他的衣袖,却被他冷着脸避开了。

他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能站着,声音出口却碎了一地。

“她是哪一天……”

永安似乎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又急急堆起一脸笑来。

“长青哥哥,我逗你的,她好好的活着呢,我一手指头都没碰过她。”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上前拉住他。

“我只是心里憋闷,想起她来,一时冲动砍了桃树撒气罢了。”

穆长青脸色渐渐舒缓。

“当真?”

她飞快地点了点头。

“等过些时我便去求太后娘娘,接向菱妹妹来府里,娘娘那么疼我,定是会应了我的。”

看着穆长青始终未松开的拳头,我倒宁愿他相信永安的话。

8

只是深夜时,看他孤身一人匆匆地往城外去,我便知道他是不信的。

乱葬岗里又多了许多尸身,围上来的恶犬也不止四五条,见人也不闪躲。

那些畜生自喉咙里发出低吼,口水直淌。

穆长青咬紧牙关,拔刀劈向离得最近的那一条,瞬间身首异处。

其余的恶犬拔足狂奔,四散而去。

我叹口气,看他不管不顾地在那些尸身堆里翻啊翻,恨不得扑上去把他远远拉开。

且不说隔了许多时,我那残破的身躯怕是早就腐坏,或是被野狗分食了。

就算侥幸找到,我也不想他看到我那丑陋的样子……

兄长以前总逗趣我生得皱皱巴巴,算不得好看。

可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满面刀割的痕迹。

穆长青却是拼了命地在翻找,额头的汗珠滴落下来,我凑近了看他,越发心疼。

他眼眶里蓄满了泪,生生把薄唇咬出了血。

我想拉住他的衣袖,劝他别找了,别找了。

可他发了疯似的,在那乱葬岗上折腾到鬓发全乱,满身污秽,却怎么都不停手。

他嘴里不住喃喃。

“向菱,你在哪儿?”

“我娘说桃枝连理,就算……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走远,你若是在,告诉我你到底在哪儿?”

他眼里的泪终究是落了,止也止不住。

“你可是怪我没护住那些树,躲着不肯见我?”

我恨不得从背后抱着他,桃枝尽毁,我也还在这啊。

可抱不住,手碰到他就穿了过去。

我急得哭出来,却连眼泪都落不下真实的一滴来。

突然,他怔怔地盯着一处,浑身僵直。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那一堆七零八落的尸身下,一只手紧紧的攥着一截细细的桃枝。

9

及笄礼前,兄长趁着家里人都睡了,偷偷打开了后院的门。

月光被树荫揉碎了一地,穆长青一身雪白衣袍,星眉朗目,回身看着我.

目光流转处,皆是温柔。

他问我。

“将府也没婆母,我爹更是随性惯了,你这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读女训,难不成要自己给自己立规矩?”

我歪头故意气他。

“小门小户出身,连规矩都学不好,岂不是让人以后在背后笑话你?”

他却笑得更深。

“我不说,我爹不说,府里上下没人多嘴多舌,谁能知道你没规矩?”

我正想着怎么驳他,手被握住,一低头瞧见手里多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桃枝。

他凑近些来,我已是脸颊微微发热。

他的声音更是如化骨般让人浑身绵软。

“当年我爹还未在马背上挣下功名,一心想要娶我娘,情急之下折了开得正盛的桃枝,以枝为簪,替我娘挽正发髻。”

“待你嫁我时,这桃花也该开了,为夫亲自替你挽发可好?”

我当即便觉得兄长说什么武将粗犷是唬人的。

你瞧瞧这小将军,凭空折树枝就骗得我心跳如擂。

那夜后,桃枝被我好好地养在瓶中。

直到抄家的官兵涌进门来,我什么都没带,牢牢地抓着那树枝。

乱棍之下,我拼着最后的一口气,用那唯一的手紧紧攥住的还是那桃枝。

10

将军府的人都看得出来郡主在小心翼翼地讨好穆长青。

明明俩人依然有问有答,也没分房睡,却就是和从前不太一样。

郡主差人去找了花匠来,挑着上好的月桂树苗在院里种起来。

穆长青只看了一眼,便往书房去了。

永安郡主几时亲自洗手做汤羹?现在也放下身段钻进了厨房。

只是桂圆银耳汤羹仍是厨子在做,熬好了她亲自盛了出来,也不许丫鬟动手,自己小心地捧着碗去找穆长青。

“夫君尝尝,可有什么不同?”

语调里皆是讨好。

穆长青放下笔,尝了一口,便搁下了。

永安郡主也不发怒,悠悠地走到他身侧来。

“昨入宫,太后娘娘特地赐了这满园的月桂树。”

“她还问我,不知到了今年桂花飘香时,她老人家能不能听到我肚子有好消息……”

穆长青仍是默不作声,只顾提笔临摹。

永安顿了顿,眉头轻蹙。

“若是真能早遂了太后娘娘的心愿,我也好求她为向菱妹妹脱奴籍。”

“等过上十个月诞下孩儿,抱着去宫里,趁着太后娘娘高兴,说不定向菱妹妹入府为妾的事也水到渠成了。”

我在一旁都听得出这算盘响的声音。

穆长青却勾起唇角笑了。

“还是郡主想得周到。”

永安的眼里亮闪闪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当即让丫鬟张罗起来,房里换了一茬新,连被面都是喜庆的百子图。

我惶惶地站在穆长青身边,又是憋闷又是伤心。

明明他已经知道我不在了……

11

酒菜一道接一道地送进去。

我站在院门外,夜深一分,心凉一寸。

直至那屋内的灯熄了,渐渐传来欢爱的声音。

我蹲下来,一笔一画的在地上写穆长青的名字。

写着写着,眼泪落下来,我抬手擦一擦,又想起本落不到地。

于是更灰心丧气,笔画也乱了,气恼得一通乱画。

我想起我爹来,他总是看着我的字皱眉头。

嘴里却敷衍地夸。

“好……好是好,就是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又想起兄长来,次次在我爬树掏鸟窝被嫡母训斥时袒护我。

知道我和穆长青两情相悦,他高兴得连眉眼都飞扬着喜气。

明明比武练剑都在穆长青之下,却拍着脯跟我保证,嫁过去要是受欺负他定会替我出头。

若是他们知道我死得凄凄惨惨,怕是会哭上好久好久。

院落里新种的桂花树在夜色下看着有些吓人,像那个深夜排排站在甬道里等着押兵来的家仆。

我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沉寂的温柔乡,幽幽地叹了口气。

穆长青,我猜不透你。

那之后,我一连好几天都不愿待在穆长青身边。

只从小厮和丫鬟们的闲聊中得知他这几像是丢了魂似的。

那几个丫鬟都是将军府里的,提起郡主来,明里暗里有些嫉妒。

“瞧着没有?又开始折腾小将军了,今早说想吃酸,小将军没吃早饭就给她买腌杏去了。”

一个小厮也跟着叹气。

“小将军也不知是怎么了,那清晨在院门口呆呆地站了好久,练兵的时辰都误了。”

我蹲在屋顶上,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地捻酸。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可不得回味个好几天?

越想越气,蹭地站起身来,不想一块松动的碎瓦簌簌地滚了下去。

被打到头的小厮揉着脑袋恼火地抬头,却是下一瞬白了脸色。

“你们有没有听说,自从那桃树被连拔了,几个院里总有些奇怪的事……”

丫鬟们也变了脸色,嗔怒地让他不要瞎说,转头散开来了。

12

我禁不住地有点懊恼。

若真是有这等本事,我定然要好好治治穆长青,再吓破永安的胆。

只是这般不着边际的闲话,传入永安郡主耳朵里,却令她面如土色。

她惴惴地攥紧衣袖,问身边的丫鬟秋喜。

“怪事是只我们院有,还是别的院也有?”

秋喜照实说了。

“老将军一连好几梦见已故的夫人,听说前几房里的花瓶无端端碎了,老将军还在伤心呢。”

我扁了扁嘴,巧合,纯粹巧合。

从前穆长青说我与他娘有一处相似,眼下都有一点痣,但我比他娘生得灵动。

夫人的画像挂在东屋里,我只是去瞧了瞧,看他是不是信口胡诌的。

那花瓶分明是遛屋的野猫勾倒的,还吓了我一激灵。

听秋喜说完,永安郡主的脸色更差了。

所以穆长青提议去云山请个道长来家里瞧瞧,永安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几后,请来的道长有模有样地在院里院外做法,还给了永安郡主一个装了符咒的荷包。

她系在脖颈上,神情放松了许多。

我在一旁看热闹,瞧着管家给那道长许多银两,忍不住又翻了翻白眼。

很快,那道长被人请进了穆长青的书房。

我站在窗边,看其余人都退出去了,穆长青突然问那道长。

“若是已故之人在身边,如何得以相见?”

我顿时愣住,定定地看向他。

13

想来他是看不见我的,满眼急切地盯着道长。

那人捋了捋胡须。

“倒也不难。只需将那人极为珍视之物摆在身侧,只是到底没了肉身,听得见却未必见得着。”

饶是我从前的性子,这道士已经被我用棍子撵出门去了。

可穆长青却神情郑重地冲他抱拳作揖。

“有劳道长指点了。”

等小厮送了人出门,我眼看着穆长青从红木匣子里取出了那截细细的桃枝。

他的手有些发抖地摩挲。

“向菱,你在怨我对不对?”

“我若是知道送你入宫不能护住你的性命,万万不会走这一步。”

他喃喃地说着,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爹和兄长倒还好说,虽是流放千里,他早打点了各处,不至于丢掉性命。

嫡母年岁已大,发卖也只是去做苦奴,辛劳难免。

余下的女眷却下场凄惨,他与父亲思量再三,才四处托人将她们送进宫中。

“那来提人的宫人给你套上枷锁,我眼看你跌在地上爬不起身来,膝盖磨出血,心也跟着针扎似的疼。”

我记起从挤满了死奴的破败院落里被拖出来的那,暴雨如注。

我跌跌撞撞的,走得慢了,鞭子狠狠地抽在背上,疼得连眼前的路都是模糊的。

只是没想到他就在不远处,若是知道……

我定会回头看看,或许那便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眼了。

想着心头发酸,只是仍气恼,那一夜的欢爱之声还在我耳边来来的。

他却抬起头来,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院外那一地的名字,纵横交错的,终究是我让你伤透了心。”

14

我呆呆地站着,一动都不敢动。

许久看他滑下两行泪来,避开了眼,又茫然地看向另一处。

才惴惴地反应过来,他看不到我的。

他将那桃枝小心翼翼地重又放回匣里,喃喃道。

“三生良缘,我们终有相见之。”

道士来过之后,永安郡主安心了,吃得也多了。

不过个把月的功夫,她的脸都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酷暑将至,丫鬟不住地抱了冰块进来,屋内各处都放着,永安仍觉得燥热。

于是请了太医来,要开几副清热解火的药方。

只是,号脉之后,太医却面露喜色。

“恭喜小将军,恭喜郡主,有喜了。”

永安郡主激动地一把掀开帘子,吓得太医赶紧低头回避。

“真的?不会有错?”

太医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郡主不必过虑。”

永安当即一把抓住穆长青的手。

“夫君,你可高兴?”

穆长青微微一笑。

“自然是高兴的,郡主得偿所愿了。”

一时间,将军府里上上下下喜气洋洋的。

消息第一时间送进了宫里,大半天的功夫,太后娘娘差人送了一车又一车的珍宝来。

永安郡主已经提前躺在床铺上,一副安心养胎的架势。

她啜了一口鸡汤,看向穆长青。

“太后娘娘近身体抱恙,已经说了让我先别进宫,怕给我过了病气,等过些时我再去。”

她顿了下,有些心虚。

“夫君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尽力。”

穆长青点了点头。

“郡主安心养着身子,倒也不急于一时。”

永安似乎松了口气。

15

月桂香气溢满园时,永安已经有些显怀,懒懒的总是躺在软榻上。

秋喜请来的绣娘专心致志地在给胎儿做小衣,有个雏形了就拿去给永安瞧。

院落内一片祥和安逸,却不知外面早已是危机暗涌。

大殿之上,以太子为首,正在一本又一本地参着国舅的几大罪责。

勾结外敌,致使边关守军屡次作战失利,探子已被穆将军麾下的人抓了,证据确凿。

截断军粮军饷,中饱私囊,污蔑栽赃官员……

太子掷地有声,证据一摞又一摞地呈上,龙位之上的陛下脸色也越来越铁青。

条条都是重罪,桩桩背后都是小官小吏受牵连的数条人命。

我爹是被太守的案子牵连的,如今太守还在牢里等着问斩,却柳暗花明了。

罪证累累,陛下震怒,着人彻查。

国舅爷锒铛入狱的消息,震得永安郡主从床上险些滚下来。

丫鬟心急地护着她的肚子,永安却大喊着备车她要进宫见太后和陛下。

只是派去的人连宫门都没能进去,就讪讪地折了回来。

太后病得已经有些糊涂了,只推说谁都不见。

永安跌跌撞撞地又去找穆大将军,一叠声地说自己的父亲一定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如今的她,眉宇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矜贵之气。

穆大将军却沉着脸。

“上奏的是太子殿下,郡主还是小心说话为好。”

她惊慌失措地连连说自己失言了,又去抓着穆长青的袖子。

“这中间一定是有误会的,我爹是陛下的亲舅舅,他又怎么会……”

穆长青慢慢地抽出手来。

“陛下既然已经着人彻查,只管等水落石出的那便可。”

16

我站在穆长青身边,看他提着笔却迟迟未落下一笔。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地问他.

“是……为了我么?终究还是站在了太子的那一边。”

他听不见,也看不到我满脸的担心和慌乱。

以前他说过的,国舅爷政已久,和太子互相都有了心结。

穆将军手握重兵,早就在双方阵营的拉拢之间。

但穆将军向来不愿卷入这种攻讦之中,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太后有意纵容永安郡主与穆长青有所牵连,也是冲着这一点的。

一旦结亲,穆将军便自然而然地成了国舅的人。

想来国舅爷没想到穆将军会倒戈。

穆长青立了许久,提笔却未写字,只是稍显笨拙地画了一枝桃花。

花开得张扬,似乎终是卸了满腹心事,怒放开来了。

他定定地看着那桃花,低声喃喃。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我仍是有些看不懂他的。

穆将军前几才告诉他,太守的案子已经在重审了,其余被连累的人昭雪只是时而已。

可是穆长青的脸上却看不出几分喜悦来,似乎越发怅然了。

国舅爷的案子牵连众多,一直到永安郡主即将临盆,才有了消息。

小厮们议论的时候,满眼惊恐。

“自建朝以来,这是头一次处以极刑吧,想来陛下是恨透了国舅爷……”

家族旁系斩得斩,流放的流放。

太后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消息传来,永安郡主当即昏死过去。

只是醒来后,还有更让她灰心丧气的消息等着她。

17

陛下一道旨意送进了将军府。

要穆长青与永安郡主和离,褫夺了郡主封号,贬为奴籍,诞下孩子后就地发卖。

想来是陛下与太子体恤穆将军,索性断了他与国舅爷的牵连。

永安郡主跪在地上听旨,浑身抖如筛糠,脸色发白。

嘴里不停喃喃。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

宫人收了旨,眼白往天上翻。

“死了这条心吧,太后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永安满眼是泪,嗔怒地瞪着宫人,却不想换来了结结实实的两巴掌。

“老奴可是替陛下传旨,你敢瞪老奴,便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该得这两巴掌的教训。”

随同她一起到将军府的丫鬟奴仆们,被宫人一并带了回去。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了她一人。

当夜胎动,她疼得死去活来,嘶喊着叫了许久,才有府里的小厮请了稳婆来接生。

那叫声凄厉,我在院外都听得有些瘆人。

只是怎么都生不下来,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直挣扎到天亮,稳婆黑着脸出来。

丫鬟满眼的惊慌。

“小将军,是……是个死胎。”

穆长青却是面色不改,只淡淡地说。

“取血。”

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的永安猛地睁开眼来,满脸的疑惑。

“夫君?”

有人端了碗清水来,穆长青取针扎指,血滴在碗里。

片刻之后,那两滴血却远远隔开,丝毫不能相融。

满屋子的丫鬟看傻了眼,永安更是脸色苍惨白,失声道。

“不可能……不可能……”

穆长青却笑了。

18

屏退了丫鬟们,他缓缓地走到永安床前。

永安满面惊惧。

“夫君,你……不可能的,我明明是与你……”

“有什么不可能?不过是一点点迷人心智的药罢了。”

我眼看着穆长青的随从拽着一个浑身污脏的乞丐进来,推倒在地,又转身出去。

那乞丐头发蓬乱,身上气味难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住地淌着口水。

穆长青看了他一眼,他便抖抖索索地把一切都说了个遍。

“郡主……你不认得小人了么?从前在宫里做侍卫的,你还说我有几分像小将军……”

永安惊恐地看着他,恨不得退到床榻的最里端。

那乞丐却还在说。

“小将军……那几晚,都是小人与郡主同床共枕,小将军可连你一手指都不曾碰过。”

永安发疯似的大叫。

“滚出去,闭嘴,不可能的,我明明是与夫君……我……”

可她却抖得厉害,原本身下不止的在淌血,更是流得汹涌了,瞬间满室的血腥气。

穆长青笑了。

“我倒是看够了郡主孟浪的样子,当真是到了极致。”

永安挣扎着爬起身来要去抓他的袖子,却被他冷着脸甩开来,重又跌回去。

“你为何这样对我?我捧着真心处处为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穆长青冷哼一声。

“真心?郡主的真心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还是为了那个贱奴对么?她早死了,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永安疯了似的大喊。

“死了又如何?活着又如何?我早认定此生非她不可,是生是死我都只有这一人。”

他说完转身往出走,冲着管家开口道。

“去回宫里的话,这贱奴污了将军府的名声,和离倒便宜她了,给她一纸休书,即刻发卖了去。”

管家匆匆地点头,立刻往宫里去了。

他站在院子内,沉默了许久。

“这月桂树全砍了,一棵不留。”

小厮有些犹豫,“这……这是太后赏的,怕是砍了不合适……”

“砍!”

19

永安是被拖着头发拽出将军府的,血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印迹。

她的哭叫声,引得许多人围观。

她拼命地喊叫着,喊穆长青的名字,喊太后.

只是每喊一声,长长的鞭子就抽在她的背上。

不等拖到人贩子的小院去,已经皮开肉绽,气息微弱。

人贩子看了一眼,皱紧眉头。

“这……也没法卖啊,就剩半口气了。”

仆从冷着脸。

“随意处置,将军说了,活着就卖到腌臜地去,死了就扔乱葬岗里。”

人牙子连连应声,找了人连拉带抬的,真就丢到了乱葬岗去。

虎视眈眈的野狗们闻着味儿慢慢地向她靠拢……

我又看了一眼,心惊肉跳地,赶紧往回飘。

又隔了数,太守的案子彻查清楚。

受牵连的我爹得以昭雪,已经和兄长等人在返京的路上了。

穆长青又一次跪在了大殿之外。

他举着手中的匣子,跪求陛下赐他与长史庶女永结连理。

大半天过去了,年迈的宫人匆匆自台阶上跑下来,搀扶起他来。

“小将军,得偿所愿了,陛下准了。”

三后,十里红妆,穆长青一身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捧着那匣子。

过门槛时,他打了个趔趄,忍不住笑了。

“夫人还是这般顽皮,故意要看为夫当着众人的面出洋相。”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希望他能看到我。

洞房花烛夜,穆长青一人站在院中。

他絮絮地说着,改要给这院子里重新栽上桃花树。

又说,“夫人若是不气了,便拍拍这瓦,或在地上写几个字,让为夫知道便好。”

“待我在父亲面前尽了孝……你我便可相见了。”

他那晚喝了许多酒,回房时脚步凌乱,却像是终卸下了满身的愁怨。

我在遥遥的月光下静静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地蹲下来,写了几个字。

【桃花,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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