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沈挽云眼盲心善，舍命救人。
又说柳霄知恩图报，竟不顾门第，娶一名农家女成了正妻。
一时间，这桩婚事，成了京中人人皆知的佳话。
那些关于柳霄纨绔的名声，被洗得净净。
他们成亲那，京城极热闹。
天还未亮，街道两侧便已挂满红绸。
锣鼓声从侯府一路响到街口，迎亲的队伍极长，抬礼的箱子一口接一口。
我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想起上辈子。
迎我进侯府的，只有一顶轿子。
没有红绸，也无锣鼓。
那时我还以为，是侯府不喜铺张。
如今才明白。
不过是人不同。
柳霄是真的喜欢沈挽云。
他曾指着我的鼻子，说，“像你这样事事要强的人，没有男人会喜欢。”
当时我还认真想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如今再想，只觉得好笑。
他和沈挽云，确实是天作之合。
我走出房门时，正好看见沈挽云被侯府特意派来的丫鬟护着，慢慢走出房门。
她的嫁衣很漂亮。
红色极正，绣线细密，是京中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丫鬟们将她护在最中间，生怕怠慢。
我正要绕开她。
沈挽云却忽然停下脚步：“姐姐。”
她抬手，挥退了丫鬟。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
她掀起盖头，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刻意的怜悯：“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明明救人的是你。可将来要做诰命夫人的人，却是我。”
我心底一沉。
原来，她也重生了。
沈挽云见我不说话，以为戳中了我的要害，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她说，柳霄今年便能通过世职考核，入仕为官，很快就会被皇上看中，一飞冲天。
又说，等她成了诰命夫人，就算眼盲，也再无人敢轻慢她。
我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沈挽云低头理了理嫁衣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
那姿态，像是在炫耀。
又像是在等我失态。
可我只是朝她笑了笑。
“恭喜。”
只因为我很清楚，柳霄完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上辈子，他之所以能勉强通过世职考核。
是因为我替他理卷，盯他背书。
夜夜守着灯火，替他把错处一一挑出来。
这一世，我倒也想看看。
没了我的督促，他还能不能考进世职。
见我竟没有一丝不甘。
沈挽云的从容，明显维持不住。
不过，她很快掩饰住情绪，语气不耐地唤来丫鬟，被人扶着离开。
爹娘立刻跟了上去，随队伍一同往侯府方向去。
我本就没什么东西要拿，转头，径直去了村口阿砚家中。
意料之外的是，我原以为傻子不懂什么是成婚，可那间小小的院子里，竟也挂满了红绸。
颜色不算鲜亮，却一条一条，系得很认真。
院门半掩。
里头，传出了浓浓的饭菜香味。
阿砚只有一间旧屋。
屋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很净。
我到时，他站在院子的灶台前。
一身红色粗布喜衣，袖口卷得老高，正弯腰忙个不停。
脸上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我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