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周经理立刻上前，用遥控钥匙解锁。
车灯流畅地闪了一下，发出嘀的一声轻响，车门锁自动弹开。
他拉开车门，侧身让开。
杨天齐坐进驾驶座。
一股高级皮革和淡淡香氛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
座椅宽大厚实，真皮质感细腻柔软，将他整个人稳稳托住，腰背的支撑十分舒适。
方向盘握在手里，粗细合适，包裹着细腻的小牛皮。
眼前是全液晶仪表盘和中控巨大的联屏，界面简洁科技感十足，还没启动，就已经能想象点亮后的效果。
旋即杨天齐按下启动键。
嗡——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启动声，不像普通发动机的嘈杂，更像某种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闷哼。
仪表盘和中控屏瞬间点亮，幽蓝色的光效流淌，各种信息清晰呈现。
车内极其安静，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噪音。
周经理坐进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您可以开出去转一圈，感受一下动力和控。这边直走，右转就是出口。”
杨天齐挂挡，轻点油门。
车子丝滑地滑了出去，几乎感觉不到换挡的顿挫。
油门响应极其跟脚，动力储备深不见底，但他只是轻踩着，保持着平稳的速度。
方向盘很轻，转向精准，庞大的车身在手里却异常灵活。
驶出地下停车场，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放下遮阳板，车窗自动升起，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只剩下宝华韦健音响流淌出的、若有若无的轻音乐，音质纯净得不像话。
他开上店外的辅路。
车子稳得像贴在路面上，碾过井盖和减速带，只有沉闷的咚咚两声，滤震净利落。
空气悬架把路面的细碎颠簸抹得净净。
太他妈爽了。
杨天齐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坐在这辆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普通的车辆和行人，心境完全不同了。
好像那些琐碎的烦恼、窘迫的过去，都被隔绝在了这层厚厚的玻璃和精密的隔音材料外面。
他甚至开始想象，开着这辆车回老家的样子。
绝对不会像以前计划的那样，偷偷摸摸半夜回去，生怕碰见熟人。
大白天，阳光最好的时候，缓缓开进村口。
那里永远聚着一群闲聊的老头老太太。
黑色的宝马X5，锃亮的气派，在尘土飞扬的村道上，会扎眼得像外星来物。
他会摇下车窗，笑着跟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叔婶婶打招呼。
他们会围上来，摸着冰凉光滑的车漆，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问他这车得不少钱吧？在外面发财啦？
父母会被人从家里叫出来，站在车边，可能一开始会手足无措，会埋怨他乱花钱。
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和骄傲，他会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仅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更是为了把父母这些年因为他而弯下去的腰，重新挺直。
为了让那些背地里嚼舌、说他读了大学也没用的人，把话咽回去。
“杨先生，感觉怎么样？”
周经理的声音把他从幻想里拉回来。
杨天齐把车慢慢开回4S店，停在刚才的位置。
他熄了火，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很好。”
他说，声音很平静。
周经理脸上的笑容更盛。
“您满意就好！所有文件都在这个文件袋里，购车发票、合格证、登记证、保险单，还有两把钥匙。另外，这是VIP卡，以后保养维修有专属通道和折扣。”
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和一张黑色卡片。
杨天齐接过，沉甸甸的。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周经理识趣地下了车，站在车外，微微躬身。
杨天齐重新发动车子。
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他挂上D挡，缓缓驶向出口。
经过展厅玻璃幕墙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里面，那对看车的中年夫妇停下了交谈，目光追随着这辆黑色的X5。
年轻销售站在他们旁边，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羡慕。
更远处，那个看跑车的牌年轻人也看了过来，眼神在那曜石黑的车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感应门升起，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车里。
杨天齐轻踩油门，车子流畅地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那栋气派的玻璃建筑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他握着方向盘，掌心温热。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冬清澈的阳光下，轮廓分明。
……….
黑色的X5滑入老旧小区时，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格格不入。
几个在楼下晒太阳的老太太停下了闲聊，目光追着车，直到它停在杨天齐那栋楼前。
他推开车门下来，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
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杨天齐没在意，锁了车，抬头看了看四楼苏婉家的窗户。
窗帘拉着，静悄悄的，还没回来。
回到自己那间仄的出租屋，反差更强烈了。
刚才车里那种高级皮革的淡香、精密仪器的科技感、以及掌控一切的舒坦。
瞬间被屋里陈旧的灰尘味和拥挤感取代。
阳光从那个小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桌上之前吃剩的泡面桶。
杨天齐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
没有苏婉的消息。
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备注是家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天前，母亲发的。
“天齐，天气预报说静阳要降温，你记得加衣服，别感冒了。”
他回了个“知道了妈，你们也注意”，对话就结束了。
随后杨天齐点开母亲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一张几年前的照片，他和父母在老家院子里的合影。
照片里，父母笑得有些拘谨，他站在中间，穿着大学时的衣服，一脸青涩。
背景是斑驳的土墙和几盆蔫了吧唧的花。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他点开了转账。
输入金额：50000。
付款方式选择那张新到账的银行卡。密码输入，指纹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
紧接着又点开父亲的微信。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影。
他和父亲的对话更少，基本都是节时他发个红包，父亲回一句“收到了”。
或者父亲转发一些“养生秘诀”“惊人内幕”的文章，他回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