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汹涌。
像是蓝白色的海浪。
一波接着一波。
拍打着校门。
全是青春洋溢的面孔。
全是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庞。
郭辰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生怕漏掉那个身影。
“爸！”
突然。
一声清脆的呼喊。
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穿透了汽车的鸣笛声。
直接钻进了郭辰的耳朵里。
像是天籁之音。
郭辰浑身一震。
猛地转过头。
只见人群中。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正费力地挤过人群。
朝他这边跑来。
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
更显得身形单薄。
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
压得肩膀微微有些下沉。
虽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眼圈底下还有淡淡的乌青。
但是。
那双眼睛。
却亮得惊人。
像是盛满了星光。
那是郭悦。
是他的二女儿。
也是他的命子。
“悦悦！”
郭辰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想迎上去。
可是前面的人太多了。
本挤不动。
郭悦倒是灵活。
像是一条游鱼。
左躲右闪。
几下子就钻出了人群。
径直冲到了郭辰面前。
“爸！”
“你怎么来了？”
郭悦气喘吁吁地停下。
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看着郭辰。
眼神里满是惊喜。
但紧接着。
那惊喜就变成了心疼。
她伸出小手。
一把抓住了郭辰的大手。
“哎呀！”
“爸！”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这天多冷啊！”
“你怎么不多穿点？”
郭悦的小手。
其实也不热乎。
刚从教室出来。
手指头也是凉的。
但是。
被女儿这么一握。
郭辰觉得。
就算是握着一块烙铁。
也没这么烫心。
“没事。”
“爸不冷。”
“爸身体好着呢。”
郭辰嘿嘿一笑。
反手把女儿的手包在掌心里。
使劲搓了搓。
试图把刚才那杯姜茶的热量。
传递给女儿。
“还没事呢！”
“你看你鼻头都红了！”
郭悦撅着小嘴。
一脸的不高兴。
她抬起手。
帮郭辰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
又帮他把那顶起球的毛线帽子往下拉了拉。
动作熟练。
自然。
就像是一个小大人。
在照顾一个不听话的老小孩。
“真不冷。”
“刚才有个好心的大爷。”
“给了爸一杯姜茶。”
“热乎着呢。”
郭辰任由女儿摆弄着。
脸上笑开了花。
周围那些开着豪车的家长。
看着这一幕。
有的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有的则是撇了撇嘴。
一脸的不屑。
在他们看来。
这对父女。
就像是两个抱团取暖的乞丐。
可是。
郭辰不在乎。
郭悦也不在乎。
在这个寒冷的深秋夜晚。
这对父女的世界里。
只有彼此。
“对了悦悦。”
“今天考得咋样？”
郭辰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他知道女儿成绩好。
但还是忍不住想问。
就像是每一个望子成龙的家长一样。
郭悦一听这话。
原本亮晶晶的眼睛。
瞬间黯淡了一下。
小嘴也瘪了下去。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郭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难道考砸了？
也是。
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
就算是从没失过手的学霸。
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没事没事。”
“考不好也没事。”
“一次模考而已。”
“不当真。”
“不当真啊。”
郭辰赶紧安慰道。
手忙脚乱的。
生怕女儿掉金豆子。
“不是……”
郭悦叹了口气。
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这次数学太难了。”
“最后那道压轴题。”
“那个导数的大题。”
“那个参数的取值范围。”
“我算到最后一步。”
“好像把符号弄反了。”
郭悦越说越来气。
小脚在地上狠狠地跺了一下。
“就差那么一点点！”
“本来能拿满分的！”
“气死我了！”
郭辰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导数。
什么参数。
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那……”
“那最后考了多少分啊？”
郭辰试探着问道。
“没出总分呢。”
“但是刚才数学老师找我对答案了。”
郭悦郁闷地说道。
“估了一下分。”
“大概只有148分。”
“你看。”
“丢了2分！”
“整整2分啊爸！”
“这要是高考。”
“那就是好几千人的差距啊！”
郭悦伸出两手指头。
在郭辰面前晃了晃。
一脸的痛心疾首。
郭辰张大了嘴巴。
愣住了。
148分？
满分是150吧？
这就丢了2分？
这就叫考砸了？
这就叫气死了？
郭辰咽了一口唾沫。
这也就是亲闺女。
这要是别人家的孩子敢这么跟他凡尔赛。
他高低得给两脚。
“那……”
“那你这排名……”
郭辰又问了一句。
“排名倒是没变。”
郭悦耸了耸肩。
一脸的无所谓。
“还是年级第一。”
“刚才老班跟我说了。”
“这次卷子难。”
“第二名才考了120多。”
“我是断层第一。”
“但是爸！”
“你不能光看排名啊！”
“我要的是完美！”
“是满分！”
“这2分丢得太冤了！”
“我今晚回去必须刷十套导数题！”
“我就不信磕不下这块硬骨头！”
郭悦握紧了小拳头。
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郭辰看着女儿这副要吃人的样子。
既好笑。
又心疼。
这就是他的女儿。
这就是流着郭家血脉的种。
那种不服输的劲儿。
那种追求极致的劲儿。
简直跟他那个死去的战神老爹。
一模一样！
“行了行了。”
“第一就行。”
“别把自己太紧了。”
“你看你这黑眼圈。”
“都快赶上熊猫了。”
郭辰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头发有些油了。
估计是好几天没顾上洗。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在郭辰眼里的可爱。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又是高三。”
“脑力消耗大。”
“营养得跟上。”
郭辰一边说着。
一边献宝似的。
把怀里一直捂着的饭盒拿了出来。
“当当当当！”
“看爸给你带啥了！”
郭辰把饭盒递过去。
那饭盒还是热乎的。
带着郭辰的体温。
郭悦接过饭盒。
沉甸甸的。
就像是接过了父亲沉甸甸的爱。
“哇！”
“红烧肉！”
郭悦还没打开盖子。
小鼻子就用力吸了吸。
像是闻到了这世上最香的味道。
“爸！”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红烧肉了？”
“我这几天做梦都在馋这一口！”
郭悦惊喜地叫道。
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那必须的。”
“知女莫若父嘛。”
郭辰一脸的得意。
“还是原来那个做法。”
“多放糖。”
“少放盐。”
“肥而不腻。”
“入口即化。”
“还有西红柿炒蛋。”
“也是你爱吃的甜口的。”
“下面铺了一层清炒油麦菜。”
“荤素搭配。”
“营养均衡。”
郭辰絮絮叨叨地介绍着。
像是在介绍满汉全席。
“谢谢爸！”
郭悦抱着饭盒。
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
直接把脸贴在饭盒上。
蹭了蹭。
“爸。”
“这肉……”
“挺贵的吧？”
突然。
郭悦抬起头。
看着郭辰。
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知道家里的情况。
知道父母刚离了婚。
知道爸爸现在没钱。
还要还房贷。
还要给她攒学费。
这五花肉。
现在市场上都卖到快三十一斤了。
这一饭盒。
少说也得一斤肉。
那是爸爸好几天的生活费啊。
“贵啥啊！”
郭辰大手一挥。
一脸的豪气。
“今天超市打折！”
“特价！”
“便宜得很！”
“再说了。”
“你现在是高考生。”
“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动物。”
“吃点肉怎么了？”
“就算天天吃龙肉。”
“爸也给你弄去！”
郭辰吹着牛。
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他兜里那张黑卡。
别说买五花肉了。
就是把整个养猪场买下来。
那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但是这话。
他现在不能说。
“爸……”
郭悦看着父亲那张有些沧桑。
却故作轻松的脸。
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吸了吸鼻子。
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
爸爸是在硬撑。
爸爸是为了让她吃好点。
哪怕自己喝凉水。
也要让她吃上肉。
“爸。”
“你自己吃了吗？”
郭悦问道。
“吃了吃了！”
“我在家早就吃过了！”
“吃的也是红烧肉！”
“吃得满嘴流油！”
郭辰拍了拍肚子。
“你看。”
“肚子都撑圆了。”
其实。
他那哪是吃撑了。
那是刚才喝姜茶喝了一肚子水。
他在家做饭的时候。
就尝了一块肉皮。
剩下的。
全都装在这个饭盒里了。
“那就好。”
郭悦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哎呀！”
“时间不早了！”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
“我得回去了。”
“今晚还有个英语听力要练。”
郭悦有些焦急地说道。
高三的时间。
就是金钱。
就是生命。
每一分每一秒。
都要掰成两半花。
“行行行。”
“快回去吧。”
“别耽误学习。”
“趁热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
郭辰赶紧催促道。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
虽然还想再跟女儿多待一会儿。
哪怕就是看着她不说话也好。
但是。
他也知道。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高考。
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能让女儿分心。
“嗯！”
“那我走了啊爸！”
郭悦把饭盒紧紧地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一个宝贝。
她倒退着走了两步。
看着郭辰。
“爸。”
“你也快回去吧。”
“路上慢点骑。”
“那个电动车闸不太灵。”
“你别骑太快。”
“还有。”
“晚上冷。”
“你来接我的时候。”
“把那个厚棉袄穿上。”
“别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都多大岁数了。”
“还耍帅呢。”
郭悦像个小管家婆一样。
不停地叮嘱着。
每一句话。
都像是暖流。
流进郭辰的心里。
“知道了知道了。”
“真啰嗦。”
“快跟你妈一样了。”
郭辰假装嫌弃地摆了摆手。
但嘴角的笑意。
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住。
提到妈妈。
郭悦的眼神黯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我走了！”
“爸再见！”
“晚上见！”
郭悦冲着郭辰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身。
朝着校门口跑去。
那蓝白色的身影。
在路灯下。
一蹦一跳的。
那是青春的活力。
那是向上的希望。
郭辰站在原地。
一直看着女儿跑进了校门。
跑进了教学楼。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才慢慢地收回目光。
“呼……”
他又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里。
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和叹息。
只有满满的满足。
和欣慰。
有女如此。
夫复何求啊。
……
而此时。
就在几十米外的那辆黑色指挥车里。
气氛。
有些诡异。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正围着监视器。
一个个红着眼眶。
吸着鼻涕。
像是刚看了一部催泪的韩剧。
“太……太感人了！”
“呜呜呜……”
代号“铁柱”的重火力手。
手里还抱着一挺加特林机枪。
此时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一边抹眼泪。
一边抽噎着：
“这就是父爱啊！”
“这就是贴心小棉袄啊！”
“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个闺女呢？”
“我家那个兔崽子。”
“每次见我就知道要钱。”
“不给钱还偷我的烟抽！”
“呜呜呜……”
“我想把他塞回娘胎里重造！”
旁边的雷龙。
虽然没哭出声。
但也是仰着头。
拼命地眨巴着眼睛。
试图把眼里的湿意憋回去。
他是队长。
是铁血硬汉。
不能在手下面前掉链子。
可是。
刚才那一幕。
实在是太戳心了。
那个身价千亿的豪门真少爷。
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就为了给女儿送一碗红烧肉。
而那个并不知情的豪门千金。
虽然穿着朴素。
虽然吃着粗茶淡饭。
但那份对父亲的关心。
那份懂事。
那份上进。
简直就是豪门界的一股清流！
比起那些只会买包包、开跑车、泡夜店的富二代。
比起郭辰那个拜金的大女儿郭玉。
这个郭悦。
简直就是天使！
就是仙女下凡！
“都特么别哭了！”
“丢不丢人！”
雷龙深吸了一口气。
大吼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人！”
“这就是郭家的希望！”
“这就是咱们未来的小主子！”
雷龙指着屏幕上已经空荡荡的校门口。
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宣誓。
“以后。”
“谁要是敢动郭悦一手指头。”
“谁要是敢打扰她学习。”
“谁要是敢让她皱一下眉头。”
“老子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车厢里。
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怒吼声。
哪怕是隔着防弹玻璃。
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气。
“鹰眼！”
雷龙拿起对讲机。
“收到请讲！”
耳机里传来鹰眼的声音。
声音也有些哽咽。
显然刚才也在树上偷偷抹眼泪了。
“少爷要走了。”
“二组跟上。”
“暗中护送少爷回家。”
“记住！”
“把车灯都给我关了！”
“别晃着少爷！”
“还有。”
“路过那个没井盖的下水道的时候。”
“提前让人去堵上！”
“要是少爷的电动车颠簸一下。”
“哪怕是把那一饭盒的爱心给颠洒了一滴。”
“老子唯你是问！”
“是！”
“一组留守！”
“死死地盯着学校！”
“特别是那个教学楼！”
“给我把所有扰源都屏蔽了！”
“什么广场舞大妈。”
“什么炸街的摩托车。”
“通通给我赶走！”
“方圆五百米内。”
“必须保持绝对安静！”
“我要让小主子。”
“在一个绝对完美的环境里。”
“把那2分。”
“给我找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