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后院,一片空地。
烈当空,黄沙微扬。
雷无桀赤着上身,肌肉绷紧,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手中长剑一次次抽出、斩出,动作脆利落,却带着一股近乎自虐的狠劲。
“八百九十三……八百九十四……八百九十五……”
来来,就这两式,单调得像是在赎罪。
可偏偏这重复到枯燥的动作,却引得不少丫鬟躲在廊下偷看,掩嘴轻笑,指指点点。
雷无桀耳发烫,心火越烧越旺。
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天的画面——苏尘一掌拍出,烈焰如龙,焚天煮海,宛如真正的神明降临。
而自己呢?剑光未至,已被气势碾碎。
幼稚,可笑,不堪一击。
他猛地收剑,颓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剑尖进泥土,喘着粗气。
“我天天这么练,真能赢他吗?”
那个如同火神降世的男人……
他托着下巴,眼神失焦,心头第一次升起动摇。
可就在下一瞬,脑海中那道燃烧的身影再度浮现——
火神怒。
四字一出,仿佛天地都热了几分。
霸道!狂野!毁天灭地!
别说第九重火灼之术,怕是连第十重业火境,在这一招面前也只能化作灰烬!
“想什么呢?”
一道温润嗓音从身后传来,像清泉滴入烈火。
雷无桀回头,瞳孔一缩。
苏尘缓步走来,肩上挂着两坛酒,白衣胜雪,眉眼含笑。
他径直在他身旁坐下,随手将一坛酒丢进雷无桀怀里。
“我、我在想那天……你用的那招!”雷无桀一把抱住酒坛,声音有些发颤。
“哦?”苏尘拧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你说‘火神怒’?”
“火神怒!”雷无桀低声重复,双目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星火。
只听名字,就让他浑身热血翻腾,仿佛远古战鼓在血脉中擂响。
“怎么?”苏尘斜他一眼,唇角微扬,“你想学?”
“想!当然想!”雷无桀脱口而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想学就教你。”苏尘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喝口酒”。
“这……真的?!”雷无桀瞪大眼睛,几乎不敢信。
“废话,我骗你嘛?”苏尘笑出声。
刹那间,雷无桀心头炸开一朵烟花,惊喜几乎冲破膛。
“谢谢老祖!!”
“还老祖?”苏尘挑眉,“叫姐夫。”
雷无桀一愣,随即咧嘴大笑,直接扑过去抱住苏尘肩膀:
“姐夫!我的亲姐夫啊!”
“姐夫!我挺你!我姐配你,简直是天赐良缘!”
“郎才女貌不说,一个火神一个冰仙,阴阳调和,绝配!”
苏尘被他逗得摇头失笑。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小气。
当下便将《天意四象诀》中的“火神怒”心法,一字一句传予雷无桀。
“以气运神,神随心走,心由意转……虚空生无穷业火,以意凝形……火神一怒,可焚天煮海,寂灭众生。”
仅是听那口诀,雷无桀已觉心神震荡,五体投地。
比起他苦修多年的剑诀,这哪是功法?分明是神谕!
什么火灼之术?在“火神怒”面前,连灶台余烬都不如!
他压不住心头狂喜,当场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尝试运转。
火神怒极难入门,寻常人哪怕拿到秘籍,也只能望而兴叹。
但雷无桀不同。
天赋异禀,心性坚韧,再加上苏尘在一旁点拨,不过片刻,他体内气息竟隐隐有了呼应之势。
“凝!”
一声低喝,雷无桀双眼猛睁!
刹那间,周身赤红气浪轰然升腾,空气扭曲,地面龟裂,热浪如水般向四周席卷!
身后虚空,火焰翻涌,凝聚成一道丈高虚影——虽模糊不清,轮廓未稳,远不及苏尘那一击的威势,却已初具神形!
成了!
雷无桀呼吸一滞,心跳如雷。
他咬牙低吼,右拳猛然轰出!
身后火神虚影同步出击,巨拳裹挟万钧之势,宛如陨星坠地!
轰——!
空气爆裂,火浪横扫!
十几米外那座青石假山,瞬间炸裂!碎石激射,烟尘冲天!
待尘埃落定,原地只剩下一个数米宽的焦黑巨坑,边缘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余火未熄,袅袅黑烟盘旋上升。
雷无桀怔怔看着自己的拳头,声音都在抖:
“我……我真的练成了?!”
“悟性不错!”苏尘手掌在雷无桀肩头一落,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赞许的意味。
“嘿嘿,多谢姐夫!”雷无桀咧嘴一笑,眼睛都眯成了缝。
他一把抄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豪气冲天,“姐夫你放心!你和我姐的事,包在我身上!”
说罢还用力拍了拍脯,震得酒壶都在晃。
李寒衣的厢房内,烛火微摇。
尹落霞坐在她身侧,语调轻缓,却字字带钩:“寒衣啊,其实……苏家老祖也不算差。”
门边,司空长锋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活像个被点住道的木桩。
“那你嫁给他?”李寒衣冷笑一声,眉梢挑起,眸光凌厉。
她把这两人叫来,本是想密谋脱身之计,结果一个装聋作哑,另一个反倒替苏尘说起好话来了?
荒唐!
其实自从那之后,她对苏尘的印象早已悄然改观。
可一想到那人年岁不小,后宅里妻妾成群,心里就堵得慌,像压了块冰凉的铁石,怎么也化不开。
“我倒是想嫁呢。”尹落霞轻笑,眼波流转,透着三分狡黠,“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哼,少在这装模作样。”李寒衣冷冷斜她一眼,“你心里惦记的,还不是宋燕回?”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尹落霞眸光微微一黯,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只是一闪,便又扬起笑意,抿唇道:“当年我要早遇见苏家老祖,哪还会搭理宋燕回那种冷心肠的男人?”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寒衣,我说真的——苏家老祖确实不错。
年纪大点怎么了?懂得疼人,知道护短,比那些毛头小子强百倍。
至于妻妾多……呵,江湖中哪个成名男子身边没三五红颜?谁不是左拥右抱?”
“他那是三五吗?!”李寒衣翻了个白眼,几乎要跳起来,“他是开客栈的还是娶老婆的?”
“咳……这个嘛……”尹落霞讪笑两声,摸了摸鼻尖,“是,是有点夸张了哈……”
“姐!”
一道风声骤响,门帘猛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