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车帘的一角，回头望去。
顾淮安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孤身一人站在府门口，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他远远地看着我的马车，没有靠近，也没有送行。
我知道，他在愧疚。
可他的愧疚，廉价得可笑。
他派人送来了许多珍贵的补品，人参、燕窝、灵芝，堆满了另一辆马车。
我看着那些东西，只觉得讽刺。
他亲手了我的“孩子”，又想用这些东西来弥补什么？
马车行至半路，我淡淡地对车夫说：“前面路边有个深沟，把后面那车东西，都扔了吧。”
车夫是太后的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办。
那些价值千金的补品，被毫不留情地尽数倒入肮脏的沟渠里。
路上，我与太后派来接应的人马顺利汇合。
从此，金蝉脱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我彻底脱离了顾淮安的监视。
七之后，京城传来消息。
大将军顾淮安，要迎娶太傅之女林若微为妻。
婚期，就定在三后。
动作真快啊。
看来，林若微一刻也等不及了。
京城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人人都在议论顾将军的“深情”。
为了青梅竹马的恋人，不惜背负“冷酷无情”的骂名，也要为她求得正妻之位。
真是感天动地。
我坐在江南别院的窗前，听着暗卫的禀报，慢悠悠地喝着茶。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真好。
我能想象得到，林若微穿着华丽的嫁衣，脸上挂着胜利者笑容的模样。
她会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风风光光地嫁入将军府，成为唯一的顾夫人。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顾淮安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服，接受百官祝贺的样子。
他一定会频频走神吧。
他的脑海里，一定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我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会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若微，是值得的。
婚宴上，他一定会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试图用酒精来麻痹那莫名的烦躁和心慌。
可他不知道，有些债，不是喝几杯酒就能赖掉的。
洞房花烛夜。
当他揭开林若微的盖头时，他看到的，会不会是我那张苍白又含着泪的脸？
他会不会被吓得猛地惊醒，才发现一切都是幻觉？
当林若微娇羞地靠过来时，他会不会第一次，对这个他爱若珍宝的女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烦？
会的。
一定会的。
我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盛开的芍药花，轻轻笑了。
顾淮安，林若微。
你们的喜宴，就是我的战场。
你们的洞房花烛，就是你们的催命符。
好好享受吧，这最后的狂欢。
04
将军府的婚宴，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顾淮安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愈发英武不凡。
林若微凤冠霞帔，娇羞地依偎在他身旁，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太傅满面红光，拉着顾淮安的手，一口一个“贤婿”，亲热得不得了。
整个京城的权贵，几乎都到齐了。
这场婚宴，既是顾家和林家的联姻，也是一场政治势力的结合。
顾淮安频频举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