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痴人说梦。
我伸出手,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梅花。
花枝上的寒意,刺得我指尖生疼。
走到府门口,厚重的朱漆大门近在咫尺。
跨过去,我便与这里再无瓜葛。
一个瘦的身影却拦在了我的面前。
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
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堆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夫人,老奴奉命搜身,免得您带走了不该带的东西。”
搜身。
这两个字,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为顾家持十年,从未私藏过一针一线。
如今,在离开的最后时刻,他们竟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我看着张嬷嬷那张谄媚又刻薄的脸,心底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也好。
断得净净,才好。
我缓缓笑了,看着她,也看着她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去告诉将军。”
“从此,我们生死不复相见。”
说完,我将手中的梅花掷于雪地。
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出将军府的大门。
漫天大雪,瞬间将我吞没。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我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一步步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身后,是京城人人艳羡的护国将军府。
身前,是白茫茫一片,不知归途。
有路过的百姓对我指指点点。
“那不是将军夫人吗?怎么这副模样?”
“你还不知道?将军要娶太傅家的千金了,这位啊,是个弃妇!”
“啧啧,真是可怜。”
弃妇。
我咀嚼着这个词,唇边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不是弃妇。
我只是,亲手斩断了腐烂的过去。
从今往后,我沈晚瓷,只为自己而活。
我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
这十年烧心蚀骨的爱恋,就在这场大雪中,彻底掩埋吧。
2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将整个京城都埋葬。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身子越来越沉。
每走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能倒下。
我对自己说,绝不能倒在这里,成为别人嘴里的笑柄。
我凭着最后一点清明,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座破败的小院。
这是我当年陪嫁过来的一处不起眼的产业,因为太过偏僻,并未登记在顾家的名册上,才得以幸免。
我用尽力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只有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身影在费力地扫着。
听到门响,那人回过头。
看到是我,他愣住了,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阿福。
他是我年少时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一个哑仆,后来便一直跟着我。
我嫁入顾家时,老夫人嫌他晦气,不准他入府伺候,我便将他安置在了这里。
阿福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冲过来,比划着手势,焦急地问我怎么了。
他的手语在问,我的衣服为何如此单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他还在问,将军呢?为何没有陪着我。
我看着他,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点裂缝。
“阿福。”
我唤他,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和他,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