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傍晚时分，尘无辛与馥雅一同回府。
他扫了一眼管家：
“世子妃回来了吗？”
“尚未。”
尘无辛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刚要再问，身侧的馥雅忽然晕倒。
他一把扶住：“快传太医！”
太医诊脉后神色凝重：“公主这是染上了城外的疫症，虽不致命，但病势汹汹，需好生将养。”
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
不过两，镇北王府门前便聚集了不少百姓，提着瓜果鸡蛋，说是来感谢静琬公主为民染病。
“公主仁德，亲自去医棚施药，这才染上疫症……”
“这样的公主，才是真心疼惜我们百姓啊！”
尘无辛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喧嚷，并未多言，只转身回了内院。
馥雅的病反反复复，高烧不退，他索性将书房搬到了她院中的厢房，方便随时照看。
这一照顾，便是大半个月。
直到这清晨，馥雅终于退了烧，脸上也有了血色。
她靠在床头，看着尘无辛眼下淡淡的青黑，轻声开口：
“这些子，辛苦表哥了。”
尘无辛将药碗递给她：
“是你自己心系百姓，让太医得以研出对症的药方，否则这病不会好得这样快。”
“善有善报罢了。”
馥雅接过药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小口喝着药。
几后，尘无辛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老皇帝听完他的来意，神色颇有些意外：
“你想用镇北王府的三成矿脉开采权，换药王谷不必献出秘方？”
“是。”
老皇帝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笑：
“怎么，对她心软了？朕可记得，当初你娶她时，百般不愿。”
尘无辛垂眼：
“并非心软，药王谷入世行医，多少与臣有关，臣已欠她一条命，不想再多欠一份人情。”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终是摆摆手：
“罢了，随你去吧，那秘方，朝廷不要了。”
“谢陛下。”
尘无辛行礼退下，走出宫门时，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他衣袍微动。
他握着那道准予药王谷自由的密旨，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她会高兴的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才骤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有许久未曾见过郁心。
回府后，他径直往她的院子去。
院内寂静，只有两个洒扫的丫鬟。
“世子妃还没回来吗？”他问。
丫鬟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
“世子妃先前也常在药王谷小住，这次约莫有大半个月了。”
尘无辛沉默片刻，挥退下人。
他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洁，不像她平那般明媚张扬的性子。
窗边的妆台上没有胭脂水粉，只摆着一只半开的妆匣。
书架上倒是堆了不少医书，有些还摊开着，纸页间夹着枯的药草。
他转身欲走，目光却被桌角一抹刺眼的红攫住。
尘无辛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他三年前亲手写下的婚书。
他还记得，当年镇北王府送去药王谷的聘礼堆满了库房，金银玉器，绫罗绸缎。
可她却看都没看，唯独将这份婚书当个宝，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眉眼弯弯。
他当时路过回廊，听见她师姐打趣她：
“就这么一张纸，也值得你这样宝贝？”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对啊，这可是尘无辛亲手写的呢。”
可如今，这张曾被她妥帖珍藏的婚书，却被随意丢在桌角，纸面蒙了一层薄灰。
“白头偕约”四字依然清晰，却显得格外刺眼。
尘无辛心中莫名一堵。
他移开视线，却看见婚书旁还压着另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