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和我妈住的小公寓,两室一厅。
这里,是我用创业第一笔钱买下的。
我妈一进门,就再也忍不住,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压抑的、痛苦的哭声,像针一样扎着我的耳膜。
“她怎么能这么偏心……怎么能……”
“你爸走得早,我们娘俩,就这么好欺负吗?”
“那三套房子啊……有一套,是你爸的名字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递给她一杯温水,抽了几张纸巾。
“妈,别哭了。”
“为了不值得的人,伤自己身体,不值当。”
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或许,是在说出那个决定的瞬间,我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就已经死了。
心死了,也就没什么好痛的了。
徐静抬起泪眼,看着我。
“小哲,妈不甘心啊!”
“妈不是贪图那点钱,妈就是觉得……觉得憋屈!”
“你,她从来就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带你走。”
徐静愣住了。
“走?我们能去哪儿?”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的公司合伙人,老刘。
“喂,老刘。”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应酬。
“陆总?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公司,挂牌出售。”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老刘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
“陆……陆总?你没喝多吧?”
“你说什么?”
“我说,把公司卖了。”
我重复了一遍。
“找最好的中介,最快的速度,价格可以适当让步,我只要现金。”
“为什么啊!”老刘的声音都变了调,“公司现在正在上升期,马上就要进行B轮融资了,你现在卖?你疯了!”
“我没疯。”
我看着窗外上海璀璨的夜景。
这座我奋斗了八年的城市。
“这个地方,我不想待了。”
“老刘,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手里的股份,我会用最高价回购。”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我挂了电话。
不给老刘任何追问的机会。
我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脸上的泪痕都还没。
“小哲,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要卖掉公司?”
“那可是你全部的心血啊!”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你不能这么做!就为了几套房子,不值得!”
“你他们,不就是想看我们笑话吗?你这样,不是正好让他们称心如意了?”
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妈。”
“如果我全部的心血,都不能让你过上好子,让你不再受委屈。”
“那它就一文不值。”
徐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
“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
我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是一张风景照。
雪山,湖泊,宁静的小镇。
宛如童话世界。
“妈,你看这里,漂亮吗?”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漂亮……这是哪里?”
“瑞士。”
我说。
“我们离开上海,去那里定居。”
“去那里开始新的生活,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我们的新生活。”
徐静彻底怔住了。
她的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卖掉公司。
离开上海。
定居瑞士。
这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因为三套拆迁房而引发的,疯狂的梦。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确定。
“小哲,你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摇摇头。
“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过去,我总觉得,血缘是无法割舍的。
我努力工作,拼命赚钱,就是想让我妈在那个家里能抬得起头。
我想向证明,就算没有父亲,我们娘俩也能过得很好。
可我错了。
在偏心的人眼里,你做得再好,都毫无意义。
你的退让,只会换来他们的得寸进尺。
你的忍耐,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
既然如此,那这腐烂的,不要也罢。
我的人生,不能建立在一滩烂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