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碎裂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炸开了庭院里原本喧闹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世子!”
离得最近的侍女发出一声尖叫。
她看到陆景明痛苦地捂着喉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英俊的脸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快来人啊!”
“世子出事了!”
整个后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少年们惊慌失措地围上来。
侍女和仆妇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叫大夫!”
“快去请侯爷和夫人!”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像一尊小小的雕像,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冷眼看着眼前这出我亲手导演的大戏。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平静。
很快,镇远侯和侯夫人闻讯赶来。
侯夫人一见到儿子的惨状,当场就晕了过去。
镇远侯陆远山还算镇定。
他冲上前,扶住不断抽搐的陆景明,厉声喝道:
“都愣着什么!”
“封锁整个院子,任何人不得进出!”
“快去把府里所有的大夫都给本侯叫来!”
家丁和护卫们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后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到父亲也匆匆从前厅赶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我,连忙跑过来,将我紧紧护在怀里。
“月儿,别怕,有爹在。”
父亲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以为我被吓坏了。
我把脸埋在父亲的袍袖间,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父亲……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让你为了我,卑躬屈膝,受尽屈辱。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沈家分毫!
府医们背着药箱,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
他们轮流上前为陆景明诊脉,又撬开他的嘴查看。
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
最终,年纪最长的刘大夫颤巍巍地跪倒在陆远山面前。
“侯爷……恕老朽无能。”
“世子……世子这是中了奇毒‘锁喉’。”
“此毒,无药可解。”
“世子的嗓子……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刚刚被掐人中醒过来的侯夫人,发疯似的冲上来,一把揪住刘大夫的衣领。
“我的景明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刘大夫被吓得浑身哆嗦。
“夫……夫人息怒。”
“世子的性命无碍,只是……只是这声带已被毒性尽数烧毁。”
“以后……怕是再也……无法言语了。”
无法言语。
这四个字,像一道催命符。
侯夫人身体一晃,再次晕厥。
陆远山的脸色,则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唯一的嫡子。
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竟然,成了一个哑巴!
这比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或者说,是定格在我这个唯一的“外人”身上。
“沈知行。”
他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父亲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
“侯爷。”
“令千金,今天似乎一直和景明待在一起?”
陆远山的话,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父亲的脖颈。
父亲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再耿直,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机。
“侯爷明鉴,小女年幼,一直随下官在前厅……”
“是吗?”
陆远山打断了他。
“可我怎么听说,沈修撰一直在与我议事。”
“令千金,可是一个人在这后院玩耍呢。”
一个跟在陆景明身边的少年,立刻站了出来。
“侯爷,我可以作证!”
“方才,我们都在练箭,只有这个沈清月,一直鬼鬼祟祟地站在这边。”
“世子出事前,还跟她说过话!”
这人我认得。
是兵部侍郎的儿子,李威。
上一世,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证我的人。
是陆景明最忠实的一条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回忆。
“对,我想起来了,她看世子的眼神就不对劲!”
“世子喝茶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
“这毒,肯定是她下的!”
一盆盆脏水,毫不留情地泼了过来。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父亲急得满头大汗,将我护得更紧。
“侯爷!各位大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月儿年仅七岁,她怎么可能下毒!”
“她连什么是毒都不知道啊!”
“是吗?”
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是侯夫人。
她又醒了,此刻正被人搀扶着。
一双眼睛因为怨毒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一个七岁的孩子,确实不懂下毒。”
“可她背后,要是有大人指使呢!”
她猛地指向我的父亲。
“沈知行!”
“定是你!定是你嫉妒我儿天资聪颖,嫉妒侯爷对你的赏识!”
“所以你才指使你的女儿,这个小贱人,对我的景明下此毒手!”
“你好狠毒的心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也让父亲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状若疯癫的侯夫人。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人的风骨,让他不屑于与一个失去理智的妇人争辩。
可这沉默,在别人眼中,却成了默认。
陆远山眼中机暴涨。
他缓缓抬起手。
“来人。”
“将沈知行父女,给本侯拿下!”
“打入地牢,严加审问!”
一声令下。
如狼似虎的护卫,瞬间将我们团团围住。
冰冷的刀锋,闪着森然的寒光。
父亲将我死死地护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
“侯爷!冤枉啊!”
“下官冤枉啊!”
可没有人听他的。
在镇远侯府的滔天权势面前。
一个区区六品翰林修撰的辩解,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躲在父亲身后。
透过他身体的缝隙,我看到了侯夫人的脸。
她正看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看到了陆远山的脸。
他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全是“宁可错,不可放过”的冷酷。
也看到了那些曾经与父亲把酒言欢的同僚们。
他们此刻,或低头不语,或眼神躲闪,或幸灾乐祸。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们说一句话。
人心,凉薄至此。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样的绝望中,被拖进了暗无天的地牢。
而这一世……
我抬起头,迎上陆远山冰冷的目光。
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我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在他惊愕的注视下,缓缓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直面着这满院的豺狼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