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在脑中成型,但执行需要契机和勇气。接下来的几天,林墨过得如同在薄冰上行走。他尽量减少外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出租屋里,像一块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文件夹里的知识,并尝试进行更精细的“书写”练习。
他不再尝试直接改变现实,而是将目标转向更微妙、更基础的层面。比如,尝试“书写”一小段时间内自身注意力的高度集中,或者“书写”对环境中微弱能量波动的感知力暂时提升。这些尝试的效果极其有限且短暂,消耗的精神力却不容小觑,每次练习后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人性指数0.1%到0.2%的微不可察的下降。但好处是,反噬的风险似乎降低了,他对自身力量的控感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极微量的“正面情绪”——比如完成一个小目标后的短暂满足感——混入书写过程,发现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对人性指数的侵蚀似乎也略微缓和。这验证了苏岚和老狗都隐晦提过的信息:燃料的选择至关重要。
然而,外界的压力并未因他的蛰伏而减少。房东的催越来越紧,流言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他甚至能在楼下感受到某些邻居毫不掩饰的排斥目光。这种被孤立、被审视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他的心性。他必须极力克制那种用“非常规”手段解决麻烦的诱惑,文档那血红色的警告时常在脑海中闪现,提醒他悬崖勒马。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压抑疯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一天深夜,他正在分析文件夹里一段关于“因果悖论”的晦涩案例,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看窗外。】
林墨心中一凛,瞬间警惕起来。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深沉,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起初并无异样,但很快,他注意到对面楼房的天台边缘,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了三下,随即消失。
是信号?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短信,而是迅速记下了这个号码。几分钟后,又一条短信进来:
【明晚十点,旧港区三号码头,第七号仓库。有你想知道的关于‘织布机’和‘清道夫’的消息。独自前来。】
旧港区三号码头?那是比城西工业区更荒凉破败的地方,早已废弃多年。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是陷阱?还是那个递纸条的神秘人终于要现身了?对方提到了“织布机”和“清道夫”,显然精准地把握住了他目前的困境和需求。
去,还是不去?
风险显而易见。对方身份不明,意图不清,地点偏僻,要求独自前往,这几乎符合所有危险邀约的特征。很可能是沙龙里某个势力设下的圈套。
但诱惑同样巨大。关于“虚无织机”和清道夫的真实动向,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厘清的信息。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可能永远被困在迷雾里,被动挨打。
他坐在电脑前,文档界面安静地闪烁着。他没有向苏岚汇报的打算,双方的信任已经出现裂痕。他需要自己做出决定。
思考良久,林墨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去。但不是毫无准备地去。
他首先用尽毕生所学的反追踪技巧,在网上仔细查勘了旧港区三号码头第七号仓库的卫星地图和周边环境,规划了好几条进入和撤离的路线。然后,他开始着手准备。
他翻出以前为了写小说买的一些小玩意儿:一个微型强光手电,一包效果强烈的胡椒粉,甚至还有一小罐用来制造舞台烟雾的烟饼。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真正的异常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安慰和应对普通危险的可能。
最重要的准备,是“书写”。他不能准备一个完整的故事带去,那太危险,容易失控。但他可以准备一个“开头”,一个“引子”,一个在紧急情况下可以迅速启动并指向特定效果的“种子”。
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沉思了很久,然后极其谨慎地敲下几行字。这不是一个故事,更像是一段精心编织的、充满暗示性和指向性的“定义”或“指令”,目标是制造一场短暂、剧烈且范围可控的“信息扰动”和“感知错乱”。他反复推敲每一个用词,确保其逻辑自洽且指向明确,将可能的反噬降到最低。写完这段“种子”后,他感到一阵明显的眩晕,人性指数似乎又微微波动了一下。他将这段文字牢牢记住,然后彻底删除了文档。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林墨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背着装有简单应急物品的包,来到了废弃的旧港区。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铁锈味,吹动着破损的帆布和空易拉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巨大的吊机黑影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废弃的仓库像一头头匍匐的怪兽。
三号码头异常安静,只有海浪拍打水泥柱子的声音。第七号仓库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卷帘门紧闭,旁边一扇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
林墨没有立刻进去,他如同幽灵般在仓库外围潜行了一圈,利用废弃的集装箱作为掩体,仔细观察。没有发现明显的埋伏痕迹,但也可能是对方隐藏得太好。
时间接近十点。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种被监视、被袭击的感觉压下去,努力让心跳平稳。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尤其是那个记在脑中的“种子”,然后悄然无声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小门,闪身进入仓库。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机械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菌的混合气味。只有远处角落,悬挂着一盏昏黄的防爆灯,灯下摆着两把破旧的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借着昏暗的光线,林墨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暗夜之思”沙龙里那个给他递纸条的、手指异常修长的酒保!他依旧穿着那身熨帖的衬衫马甲,面无表情,在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酒保看到林墨,没有任何寒暄,只是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用那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