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盒子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积尘被拭去后，露出暗哑的哑光表面，触手冰凉，非金非木，重量比看上去要轻。盖子上那行小字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致后来者：如果你能看懂频率，听见波的回响，那么，真相或许比你想象的更近，也更远。】
林夜的手指悬在盒盖上，良久没有落下。
接，还是不接？
老陆头的话在耳边回响：“打开这个盒子，就等于接下了他的因果。那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了。”
因果。这个词让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故事，关于禁忌的知识，关于无法承受的真相。陆明远看到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那所谓的“灵网”、“频率之海”，究竟是世界的本质，还是通往疯狂的幻象？
他体内那枚沉寂的“灵种”，与陆明远实验室残留的灵质相似。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我能看看里面的东西，再做决定吗？”林夜问。
老陆头盯着他，右眼的紫芒微微流转：“盒子有灵纹锁，只有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才能打开。强行开启，里面的东西会自毁。陆明远设下的东西，没那么简单。”
灵纹锁……频率钥匙……
林夜忽然明白了。这个盒子，本身就是第一道测试。如果看不懂频率，听不见波的回响，连打开的资格都没有。
他闭上眼，将手轻轻按在盒盖上。没有灌注灵力，只是静静感受。
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振动，像一颗遥远星辰的心跳，缓慢，恒定，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那振动并非单一频率，而是多种频率叠加而成的复杂波形，像一首无声的交响。
林夜尝试在脑海中解析。基础频率大约在7赫兹左右——那是接近人体脑波α波的频率，与放松、冥想的意识状态相关。叠加其上的，还有几个更高的谐波，分别对应着不同的灵力属性特质：一个轻灵如风，一个厚重如土，一个炽热如火，一个温润如水，一个锐利如金。
五行频率的复合波形……而且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自我循环的灵力结构。
林夜睁开眼，看向老陆头：“需要同时模拟五种基础属性灵力的特定频率，按固定相位差注入，形成共振，才能解锁？”
老陆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慨：“陆明远当年花了三个月才设计出这个锁，你只用了三分钟就看出门道。他若还在，一定会把你当宝贝。”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看出来，不代表能做到。五行属性，你觉醒了几种？”
林夜沉默。灵脉淤塞，连最基础的单一属性灵力都难以顺畅运转，更别提同时模拟五种，还要精确控制频率和相位。
“我做不到。”他老实承认。
“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老陆头将烟斗叼在嘴里，依旧不点燃，“盒子你可以带走。什么时候能打开了，什么时候再来看里面的东西。但记住，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和理解之前，不要试图强行破解。陆明远留下的东西，善意和恶意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林夜最终带走了盒子。
回到宿舍，他将盒子放在桌上，久久凝视。盒子表面的灵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极淡的光晕，那复杂的频率波形仿佛活物，在无声地呼吸。
这不仅仅是一个容器，更是一道门槛，一个考验，一个选择。
他将盒子小心收好，锁进抽屉最深处。现在不是研究它的时候。排名赛在即，伤势未愈，体内灵种情况不明，暗处可能还有观察者……他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首要任务：恢复左臂状态，并尽可能提升实力。
清髓散的药效已经基本吸收完毕，左臂的麻痹感完全消失，灵力传导恢复了九成，但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秦医师叮嘱的“十天不能用力”还剩一半时间，但排名赛不等人。
林夜开始尝试在不加重伤势的前提下进行恢复性训练。他设计了一套极其精细的“微”练习：用右臂正常练习《踏雪无痕》的步法和灵力流转，左臂则只进行最轻微的、不涉及发力的动作，同时用意念引导微弱的灵力反复冲刷左臂经络，温养受损的神经末梢。
这很难。身体习惯了协同运作，单独控制一条手臂进行精细作，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控制力。但林夜乐在其中——这本身就是一种绝佳的控制力训练。
与此同时，他开始系统研究从流萤谷获得的数据，尤其是萤后的指挥频率和水兽的异常反应。他尝试用数学方法建模，寻找不同频率灵力对异兽行为的影响规律。虽然数据有限，模型还很粗糙，但已经能看出一些有趣的相关性：低频率、大振幅的波动容易引起异兽的“注意”或“警觉”，而特定频段的高频脉冲则可能引发“困惑”或“误判”。
“如果我能模拟出萤后的指挥信号，是不是就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低阶虫群？”林夜在笔记上写下设想，“甚至，如果能解析出水兽的‘识别频率’，是否有可能进行伪装或驱散？”
这些想法令人兴奋，但需要验证，而验证需要设备——他那台简陋的监测仪已经烧毁了。
他找到陈雨，列了一份新的材料清单，这次的目标是制作一台更精密、能主动发射特定频率灵力的“灵频发生器”。
陈雨看着清单上那些明显超出学生权限的敏感元件名称，咧了咧嘴：“大哥，你这是要造品吗？‘微型灵能谐振水晶’、‘多频段波形合成器’……这些玩意儿在黑市都算管制物资，价格能吓死人。”
“先搞基础的，能模拟简单波形就行。”林夜也知道不现实，“有替代方案吗？”
陈雨挠头想了半天：“学校的灵能工坊对高年级学生开放一部分设备使用权，但需要学分和导师批准。你可以试试申请‘课外研究’，如果能通过，就能合法使用一些基础设备。”
课外研究？林夜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不仅能获得设备支持，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将自己的研究“合法化”、“公开化”，减少暗中窥探的风险。
当天下午，他带着初步的“关于灵力频率对异兽行为影响的探索性研究”计划书，找到了周明导师。
周明导师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看到林夜的计划书，推了推眼镜，仔细阅读起来。她的表情从疑惑，到思索，到逐渐认真。
“基于流萤谷的实战观察数据，尝试建立异兽行为与灵力频率的关联模型？”她抬起头，目光锐利，“你这个想法很大胆。现有的异兽研究，主要集中在生理结构、异能分类和习性上，从灵力波动频率角度切入的很少。为什么？”
“因为传统研究认为异兽的灵力运用是本能、混沌的。”林夜回答，“但我认为，即使是本能，也有其内在规律。萤后的指挥信号证明了高阶异兽存在基于频率的信息传递方式。如果能破解这种‘语言’，或许能开辟全新的异兽应对策略，比如非伤性驱散、行为误导，甚至……有限的沟通。”
周明导师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课堂上林夜提出的“波动理论”，想起流萤谷报告中这个学生面对萤后和水兽时的冷静判断和非常规手段。
“你需要什么支持？”
“灵能工坊的基础设备使用权，每周至少十小时。一些常见异兽的灵力波动历史数据作为参考。可能的话，少量低阶异兽活体或组织样本进行对照实验——当然，是在绝对安全和伦理规范的前提下。”
“你的左臂伤还没好利索吧？”周明导师忽然问。
“不影响思维和基础作。”
“李振知道你的计划吗？”
“还没有告知李导师。”
周明导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理论上前沿，但风险也很高。异兽研究不是儿戏，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意外。而且，你需要一个导师全程监督和负责。”
她看着林夜：“我可以做你的导师。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实验必须在规定场地进行，遵守安全条例，每次实验前提交详细方案由我审批；第二，产生的任何成果，学校有优先使用权，你需要签署相关协议。”
“我同意。”林夜毫不犹豫。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平台和资源，知识产权可以以后再谈。
“很好。”周明导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这是课外研究申请表，你填一下。设备使用权和基础数据调阅权限，我会帮你申请。至于异兽样本……先从最低阶的无害品种开始，比如实验室养殖的‘荧光粉蝶’，我会向生物教研组协调。”
“谢谢周导师。”
“别谢太早。”周明导师严肃道，“这个我会严格把关。如果你的实验出现任何安全隐患，或者长时间没有进展，我会随时叫停。明白吗？”
“明白。”
带着申请表离开办公室，林夜心情有些复杂。获批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他的研究将部分暴露在学校视野下。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三天后，正式批准。林夜获得了灵能工坊B区（基础研究区）的通行卡，每周十五小时的使用额度。周明导师还帮他协调到了一批历史数据，以及二十只用于实验的一阶荧光粉蝶——这种异兽只有手指大小，性情温顺，尾部能发出柔和荧光，其灵力波动模式相对简单，是理想的入门研究对象。
林夜开始了白天训练、晚上泡工坊的生活。
工坊B区很大，摆放着各种基础的灵能设备：灵压计、灵频分析仪、波形发生器、灵力场模拟舱……虽然都是老旧型号，精度有限，但对林夜来说已经足够。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设备的使用方法和原理，并结合自己的知识进行改良。
第一个小目标，是复现萤后的指挥信号。
他先用灵频分析仪记录了荧光粉蝶自然状态下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舒缓的、近乎正弦波的单一频率波动。然后，他开始用波形发生器尝试模拟从萤后数据中解析出的复合指挥信号。
过程并不顺利。复合信号的频率、振幅、相位需要极其精密的配合，稍有偏差，效果就大打折扣。荧光粉蝶对这种人工信号的反应也很奇怪：有时会聚集，有时会散开，有时则毫无反应。
林夜不气馁，反复调整参数，记录每一次实验的结果。他渐渐发现，影响异兽反应的，不仅仅是频率，还有波形的“形状”、持续时间和间隔节奏。这就像一种语言，不仅有词汇，还有语法和语调。
一周后，他取得了第一个突破：通过模拟一种特定频率组合的脉冲序列，他成功让十只荧光粉蝶同步闪烁了三次尾部荧光。
虽然这只是最基础的条件反射式控制，距离真正的“指挥”还差得远，但证明了方向的可行性。
这个小小的成功让林夜振奋不已。他更加投入，几乎将除了睡觉和训练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工坊。陈雨有时会来给他送饭，看着那些飞舞的粉蝶和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啧啧称奇：“你这整的，跟驯兽师似的。”
“原理上有相通之处。”林夜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不过驯兽用的是声音、手势和条件反射，我用的是更直接的灵力频率。”
“有用吗？我是说，实战中。”
“现在只能影响最温顺的一阶异兽，而且前提是它们不感到威胁。”林夜很清醒，“但至少证明，异兽不是完全不可预测的。它们的本能背后，有可以解读的规律。”
规律。这也许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同。当其他人将异兽、将灵力视作神秘莫测的力量时，他尝试用理性和科学的方法去解析、去理解。
又过了几天，林夜的左臂基本恢复，可以进行正常的训练了。李导师的特训也重新开始，强度比之前更大。距离排名赛只剩两周，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这天晚上，林夜刚从工坊出来，就碰到了等在路边的苏云清。
月光下，她抱着长剑，靠在路灯柱上，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听说你申请了研究，还在折腾粉蝶？”苏云清开门见山。
“嗯，验证一些想法。”
“有进展吗？”
“有一点。”
苏云清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陆爷爷……给了你什么东西，对吗？”
林夜没有否认。老陆头和她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我劝你，在打开那个盒子之前，至少把《踏雪无痕》练到小成，再把灵力控制精度提升一个等级。”苏云清的语气很认真，“陆明远叔叔留下的东西，不是给弱者准备的。”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陆爷爷提起它的时候，眼神很复杂。”苏云清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我爷爷生前和陆明远叔叔是至交，他们一起研究了很多……危险的东西。爷爷最后的笔记里，提到过‘频率之海’，也提到过‘代价’。所以，小心。”
她说完，转身离去，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林夜站在原地，回味着她的话。代价。陆明远付出了失踪的代价，苏云清的爷爷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么，自己呢？
回到宿舍，他再次拿出那个金属盒子，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振动。
盒中之谜，排名赛，灵种，暗处的观察者，还有那个所谓的“频率之海”……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愈发扑朔迷离的未来。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排名赛迫在眉睫，那是获取资源、证明自己、赢得话语权的第一步。
他将盒子锁回抽屉，摊开笔记本，开始制定最后两周的冲刺计划：
1. 身体恢复与强化：左臂完全恢复训练，同时加强全身协调性和爆发力。重点提升《踏雪无痕》的熟练度，争取在排名赛中作为核心移动手段。
2. 灵力控制：在工坊利用精密设备，进行微训练，目标是能将灵力压缩凝聚到指尖，并能维持至少三种不同频率的稳定输出。
3. 战术储备：据陈雨提供的最新对手资料，更新战术库。针对性地设计几套“非对称”作战方案，利用信息差和频率扰创造机会。
4. 灵种观察：每记录灵种状态，尝试用不同频率的灵力进行温和，观察反应。但绝不进行高强度或未知频率的，安全第一。
计划列好，林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无论盒子里藏着什么，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眼下最重要的，是赢下排名赛。
他关上台灯，在黑暗中闭上眼，开始运行《踏雪无痕》的心法。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脚底与地面仿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身体轻若鸿毛。
窗外的月色，清冷如霜。
而在城市某个高楼的阴影中，那个一直观察林夜的黑影，正看着平板上传来的最新报告：
【目标近频繁出入灵能工坊B区，进行异兽灵力频率相关实验。已成功诱导荧光粉蝶产生简单同步行为。导师：周明。】
【目标左臂伤势恢复速度超出预期，灵力控制精度有显著提升。】
【目标与古籍修复室管理员陆怀山（老陆头）有过接触。接触后，目标行为模式无显著变化，但疑似获得某未知物品。】
【综合评估：目标成长曲线持续异常，研究行为具有明确指向性（灵力频率应用）。与陆明远遗留线索产生交集。建议提升监控等级至‘二级’，并考虑有限度接触或引导。】
黑影沉吟片刻，在屏幕上输入：
【批准提升监控等级。接触暂缓，待排名赛后视其表现而定。继续观察，重点记录其灵力频率相关实验数据及体内灵种变化。】
夜色更深了。
距离排名赛开始，还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