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比孟仲预想的更荒僻。
每例行的巡查毫无意义，这片贫瘠之地只有凶兽为伴。刘长青将他扔到这里，用意不言自明——边缘化，自生自灭。
最初的几，孟仲将这漏风的窝棚勉强收拾得能住人。之后，便是复一的煎熬。对自保力量的渴求，如同藏在灰烬下的暗火，烧灼着他的心肺。
他试过用那三块灵石。依照心法勾动那晶体内的灵气，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也更徒劳。整整三，耗去近半块灵石，除了手臂经脉留下灼痛和酸胀，丹田处依旧一片死寂，气感遥不可及。
效率太低，代价太高。照此下去，剩下两块半灵石耗尽，他或许连炼气一层的边都摸不到。而刘长青的恶意、暖玉之事可能引来的后续麻烦，还有那神秘的“寒潭”阴影，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
他需要更有效的东西。能够温和引导灵气、辅助冲关的丹药——聚气丹。这个念头益清晰，几乎成了执念。
然而，如何获取？黑风林与世隔绝，宗门坊市想都别想，他一个戴罪杂役，本去不了。
几乎是在绝望中，一个地方的名字浮上心头——破碗居。
风险极高。上次交易虽顺利，但对方显然已记住他。再次上门，等于暴露更多。执法堂或许仍在暗中留意与“寒潭暖玉”相关的线索。破碗居本身，也绝非良善之地。
去，还是不去？
夜色深沉，窝棚外风声如泣。孟仲躺在冰冷的草铺上，睁着眼，看着棚顶漏下的几点惨淡星芒。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李虎七窍渗血的恐怖面容，是陈富贵被拖走时怨毒的指认，是刘长青皮笑肉不笑的“安排”，是杂役院门口那两个锦衣青年冰冷的审视目光……每一幅画面，都在无声地勒紧他的喉咙。
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一缕，能让他不再是任人揉捏、命运完全寄托于那不可控“因果”的蝼蚁。
渴望压倒了恐惧。
他决定再去一次破碗居。但需要更周密的准备。距离下次去交接点领取辟谷丹还有四，时间足够。
他首先仔细回忆上次前往破碗居的路线、周围环境、可能的风险点，又到崖壁石缝处取出了五块灵石，换上了上次那套山野村夫的伪装。
准备完毕已是傍晚，他避开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凭借记忆在密林中穿行。同样的路，走起来却比上次更加警惕，每一步都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接近野集边缘时，天色已黑，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野集比上次来时似乎冷清了些，或许是天气缘故，也或许是执法堂最近的巡查确实紧了。
孟仲压低斗笠，缩着肩膀，目光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很快，那盏挂在孤零零木屋门楣上、蒙着厚灰的昏黄气死风灯，再次映入眼帘。
破碗居。门楣上那只缺了口的陶碗标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寂寥。
在对上暗语后，门缝稍稍扩大了一些。“进来。”
孟仲侧身挤入，反手带上门。屋内景象与上次几乎无异。
“东西。”黑袍人直接开口，甚至没有抬头。
孟仲走到桌前，没有立刻拿出灵石，而是低声道：“这次，我想买。”
黑袍人兜帽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抬起了眼。“买什么？”
“聚气丹。”
“哦？”黑袍人似乎有了一丝兴趣，涩的声音拉长了些，“丹药可不便宜。而且，你怎么确定我这里有你想要的？”
“破碗居的名声，晚辈略有耳闻。”孟仲微微躬身，姿态放低，“上次谢前辈提点。晚辈需要丹药冲关，别无他路。”
“冲关？”黑袍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凭你？”他显然看出了孟仲糟糕的资质。“聚气丹对你这种骨，效果有限。浪费灵石而已。”
“请前辈成全。”孟仲坚持道，从怀中取出那两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定金。若丹药有效，晚辈……后或有其他收获，定不忘前辈。”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他收获”可以指药材，也可以指别的。他在赌，赌这黑袍人对“收获”的兴趣。
黑袍人的目光在灵石上扫过，又落回孟仲脸上，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深邃。良久，他才缓缓道：“聚气丹，我这里确有。但价格，不是两块灵石。”
“多少？”
“二十块。一瓶六粒，丹阁流出，杂质一成半。”黑袍人报出一个惊人的高价，远超正规渠道，更别提暗集劣品。
孟仲心头一沉。他只有七块半。“晚辈……眼下只有这些。可否先换两粒？或者，前辈可否告知，何处能以这个价……”他想说以物易物，但身上别无长物。
黑袍人打断了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对‘寒潭’，知道多少？”
话题突然转向，孟仲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跳。他强自镇定：“晚辈……上次听前辈提及，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就敢沾那暖玉？”黑袍人语气略带嘲讽。
孟仲屏住呼吸。
“也罢。看在你上次那株墨玉灵芝品相尚可的份上……聚气丹，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替我留意黑风林往西北方向，深入约五十里，有一处终年云雾不散的山谷。谷口应有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血色杉木。若你能找到那地方，并带回谷内的泥土样本……”黑袍人顿了顿，“聚气丹，便是你的。”
黑风林西北五十里？血色杉木？孟仲记下这些信息。那地方听起来就非同寻常，绝非善地。
“那处山谷……与‘寒潭’有关？”他忍不住问。
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声音更冷了几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回答，去，还是不去？”
孟仲脑海中飞速权衡。深入未知险地，只为换取丹药，风险巨大。但二十块灵石的天价，他短期内绝对无法凑齐。这或许是他获得丹药、尝试突破的唯一机会。而且，这任务本身，似乎就与“寒潭”的秘密纠缠在一起。
“我去。”孟仲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
“很好。”黑袍人似乎并不意外，枯瘦的手从桌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皮袋，扔到孟仲面前，“里面是半瓶‘聚气散’，和一份地图。血色杉木是标记，也是警告，莫要深入云雾之内。一月为期，带回样本，丹药给你。若逾期，或样本不对……”他没说后果，但冰冷的语气已说明一切。
孟仲拿起皮袋，入手微沉。“多谢前辈。”
“走吧。记住，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黑袍人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