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自己被轮椅磨破皮，渗出血丝的残肢。
在他们宏大又虚伪的道德感面前，我身上尖锐的痛苦，不值一提。
他们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想看见。
伤口益恶化，幻肢痛夜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整夜疼得睡不着，人迅速消瘦。
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自己凑钱。
我打开衣柜最深处的那个箱子，躺着一双芭蕾舞鞋。
那是我拿到全国舞蹈大赛冠军后，舞团奖励给我的，大师纯手工定制，独一无二。
我曾经以为，我会穿着它，跳一辈子。
我颤抖着手抚摸着缎面，拍了照，挂在了二手网站上。
标价：五万。
没想到，第一个联系我的买家，竟然是小雅。
她就带着哥哥江行舟，敲开了我的房门。
小雅看到我，眼圈立刻就红了。
“姐姐，我听人说你在卖舞鞋……是为了凑手术费吗？”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信封，递到我面前。
“都怪我，花了家里的钱，害你没钱做手术。”
“这鞋我买了，就当是……就当是帮姐姐了。”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哥哥站在她身后，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我没有接那个信封，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不会跳舞，买它做什么？”
小雅的眼泪掉下来了，抓着江行舟的胳膊。
“行舟哥，你看姐姐……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她拿起那双舞鞋，自顾自地穿上。
尺寸本不合，她非要踮起脚尖，在我面前模仿芭蕾舞的动作。
下一秒，她“哎呀”一声，故意站立不稳，整个人扑进了我哥怀里。
哥哥下意识地抱住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就开始训斥我。
“江宁！小雅好心来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刚从疗养院出来，情绪还不稳定，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你卖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她脸色看？你现在的戾气太重了，太让我们寒心了！”
戾气重？寒心？
我想大吼，想撕碎他们嘴脸。
我撑着轮椅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情绪激动，忘了自己只有一条腿。
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我摔在了地上。
我的残肢磕到了茶几的尖角。
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幻肢痛都要猛烈。
我眼前一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汗湿透了衣服。
爸爸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只是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闹了！像什么样子，越闹越丢人！”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直接对江行/舟说：
“行舟，你带小雅先走吧，别让她看着心烦。”
“让自己冷静冷静就好了。”
哥哥点点头，他扶着小雅从我身边走过，就像跨过障碍物。
门被关上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我。
那一跤，让我的伤口彻底崩了。
我开始持续高烧，体温飙到四十度。
窗外，台风登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闪电划破夜空，接着一声巨雷。
家里的电线跳了闸，陷入一片漆黑。
我烧得神志不清，感觉自己回到了三年前那片窒息的废墟下。
我摸索着拿到手机，凭着肌肉记忆，拨通了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打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