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机械地点头道谢，林雪只是紧紧裹着被子，一言不发。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消防员从里面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烧得变形但大致看得出是金属边框的东西。
“这个在卧室衣柜附近找到的，看看是不是重要的？”他递给周正。
是一个相框。玻璃全碎了，照片烧焦了大半，只剩下边角。
周正认出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拍的合照，在一个海边度假村。
照片上残留的部分，还能看到他搂着林雪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背景是碧海蓝天。
而现在，相框滚烫，焦黑的边缘卷曲着，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谢谢。”周正接过，指尖被烫得刺痛。他注意到林雪瞥了一眼那残破的相框，立刻转开了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物业的人来了，楼上楼下的邻居围过来，关切、好奇、探究的目光织成一张网，罩住他们。
周正打起精神应付着，林雪则始终沉默，像一尊裹在脏被子里的、苍白的石膏像。
她偶尔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掠过周正，掠过消防员，掠过邻居，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终于，现场初步处理完毕，消防员准备撤离。
那个队长最后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目光扫过一直低头不语的林雪，或许是出于职责，或许是看她状态实在太差，开口道：“这位女士，你脸色很不好，有没有吸入烟气不舒服？或者……需要我们协助送医检查一下吗？”
林雪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很大，被子滑落一点，露出她单薄的肩膀和锁骨，她立刻又拉了上去，紧紧扯着。
“不用，我没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嘶哑。
队长没再多说，点点头，招呼队员收拾装备。
一名比较年轻的消防员走过来，大概是看林雪赤着脚站着不稳，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扶她一下，或者引她到旁边净点的地方。
“女士，小心脚下滑，这边……”
就在这时，林雪似乎想挪动脚步，裹在身上的、被水浸湿又沾满灰烬的薄被突然松脱，从她肩膀滑落大半。
她低低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
旁边的消防员反应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带着职业本能和保护意味的动作——他迅速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用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和防火服的袖子，虚虚地、稳妥地，将她连人带即将滑落的被子一起拢住，扶稳。
“当心！”
那一瞬间很短，不到两秒。
林雪站稳，重新抓紧被子，低声道谢，消防员也立刻松手退开，继续去搬装备。
但就在那一瞬间，在楼道过分明亮的白炽灯光下，在湿冷的空气和未散的焦糊气味中，周正看到了。
3.
林雪裹着被子，侧对着他，消防员搀扶她时，她脖子和肩膀连接处那片皮肤暴露出来。
那里，在锁骨上方一点，靠近颈侧的地方，有一个清晰的、暧昧的痕迹，新鲜的，红紫色的，边缘甚至带着一点细微的、齿痕般的印记。
一个吻痕。
周正的呼吸骤然停止，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刺眼的痕迹上，无法移动。
然后，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