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搬。
我只带走了我的衣服和我的电脑。
四个月。
他们把家具卖了。把电器卖了。把能换钱的东西全卖了。
然后买了一个充气沙发。
孙晓琳在客厅转了一圈。她推开主卧的门——没有床。地上铺着一床棉被,旁边扔着几件衣服。
推开次卧——里面堆着杂物和几个编织袋。
厨房里锅还在,但油烟机没了。灶台上有油渍,旁边摞着十几个方便面桶。
我看到墙上有个钉子。
那个钉子我记得。
那是我挂结婚照的位置。
结婚照不在了。钉子还在。钉子旁边的墙皮翘了一小块。
孙晓琳走回来,看看我,看看赵桂兰,又看看那个充气沙发。
她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表格。
“赵女士,你在举报书里说,周敏长期对你实施家暴,包括殴打——”
“对!”赵桂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块青紫,“你看!这就是证据!”
孙晓琳看了看那块淤青。
“这是什么时候的?”
“就是……上个月。”
“上个月?”孙晓琳抬头,“可是据我了解,周敏四个月前就已经搬出去了。”
赵桂兰的手僵在半空。
客厅很安静。
充气沙发的气阀发出一点点漏气的声音。嘶——
吴社工在旁边小声跟孙晓琳说了句什么。孙晓琳点了点头。
“赵女士,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她合上文件夹,“周敏女士,您那边,也请准备一下您这几年的相关材料。我们下周会安排一次正式的协调会。”
我点了点头。
往外走的时候,我经过那个充气沙发。
灰绿色。四十九块九。
我在这个家住了八年。
这个家现在值四十九块九。
我没停步。径直出了门。
身后,赵桂兰的声音追出来:“你别走!你把东西还给我们!你——”
门关上了。
电梯里,孙晓琳看着我。
“周女士,你那个房子……房产证是谁的名字?”
“我的。”
她没再问。
2.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四岁。
嫁给赵建军那年,我二十六。他二十八。
婚是我妈催的。“二十六了,再不嫁人家要说闲话。”李翠华——我妈——打了一辈子麻将,最怕的事就是被牌友议论。
赵建军条件一般。高中学历,在一家汽配厂当质检员,月薪四千五。但他妈赵桂兰说了一句话:“我们家虽然没大钱,但不会让媳妇受委屈。”
我信了。
婚后第一个月我就知道自己信错了。
房子是我买的。首付我爸妈出了十五万,剩下的贷款,每月四千八。赵建军的工资交给赵桂兰——“我妈帮我们管着,放心。”
那四千五交上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房贷四千八。我的工资七千。扣完房贷剩两千二。
两千二,养一家四口。
赵桂兰搬进来是婚后第二周。“我来帮你们带孩子。”那时候我还没怀孕。
赵德厚跟着来的。“老赵一个人在老家也没人照顾。”
四口人。
吃饭、水电、物业、用品。
我开始记账。
第一个月,超支八百。我从存款里补。
第二个月,超支一千二。赵桂兰说今年冬天冷,要加个电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