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虽然蠢,但也知道易汵没有吓她。
这流光锦是贡品,是有记录的。
要是真闹到官府去……
“你……你胡说!”
易莲还在嘴硬,眼神却开始闪烁。
“这……这是母亲买给我的!才不是什么嫁妆!”
“买的?”
易汵冷笑一声。
“流光锦在大周朝,只有皇室和一品诰命夫人才能用。”
“你的母亲不过是个填房,连个诰命都没有。”
“她去哪里买?去黑市买吗?”
“私通黑市,买卖贡品,这也是死罪。”
易汵每说一句,就往前近一步。
易莲被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易莲颤抖着问道。
易汵没有回答。
她转身,将手里那堆流光锦的衣物,全部扔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然后。
对着身后的崔嬷嬷点了点头。
“点火。”
崔嬷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动作利索得像个十八岁的小伙子。
她掏出火折子,吹亮。
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那堆衣物里。
“不——!!!”
易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流光锦啊!
千金难求的流光锦啊!
火苗遇到了易燃的丝绸,瞬间窜了起来。
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那些精美的刺绣,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股焦糊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易莲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心都在滴血。
她发了疯一样冲过去,想要从火堆里抢救出一两件。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啪!”
还没等她靠近火堆。
易汵一巴掌甩了过去。
力道之大,直接把易莲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摔倒在一旁。
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易莲被打蒙了。
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易汵。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易汵站在火堆旁。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衬托得明暗交织。
宛如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的手。
然后。
将帕子也扔进了火堆里。
“打你,是让你清醒清醒。”
易汵的声音很轻。
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你母亲偷来的。”
“不是你的。”
她指着那团逐渐化为灰烬的华服。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既然被贼手碰过了。”
“那就是脏了。”
“我易汵的东西,就算烧成灰,扬了。”
“也绝不会给贼穿在身上。”
“嫌恶心。”
“你……”
易莲气得浑身发抖,口剧烈起伏。
“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
易汵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易莲。
眼神里带着一种看蝼蚁的悲悯。
“妹妹,这才哪到哪啊。”
“这就叫疯了?”
“那你以后可得把心脏练强点。”
“因为……”
易汵凑近易莲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更疯的事,还在后头呢。”
说完。
她看都不看一眼那堆已经化为灰烬的残骸。
转身,带着那群浩浩荡荡的家丁婆子。
扬长而去。
只留下易莲一个人,瘫坐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
看着那堆黑乎乎的灰烬。
还有被砸得稀巴烂的闺房。
放声大哭。
……
西苑。
易汵坐在窗前。
看着窗外那只又飞回来的信鸽。
这次,竹筒里没有字条。
只有一张薄薄的银票。
一万两。
易汵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意思?
赔偿款?
还是看戏的门票钱?
她把银票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真的。
如假包换的通宝钱庄银票,全国通兑。
“啧。”
易汵弹了弹那张银票。
这谢衡,还真是……
钱多人傻。
她烧了自己的嫁妆,他倒好,巴巴地送钱来补窟窿。
这是生怕她不够嚣张吗?
“姑娘,这钱……”
崔嬷嬷看着那张大额银票,有些手抖。
“收着。”
易汵毫不客气地把银票塞进袖子里。
“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正好,咱们的路费,又多了一笔。”
书房内,檀香袅袅。
但这股子静气,压不住满屋子的味。
易长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
瓷盖磕碰着杯沿,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脆响。
就在一刻钟前。
听雨轩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大小姐带人把二小姐的院子给砸了,还放火烧了衣裳。
易长海的第一反应是怒。
第二反应是怕。
怒的是易汵这个平里的闷葫芦,如今仗着谢衡的势,竟然敢在家里无法无天。
怕的是……万一谢衡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易家家宅不宁,连累了他的官声?
“父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书房的沉闷。
房门被撞开。
易莲披头散发,脸上顶着那个触目惊心的巴掌印,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身上那件原本流光溢彩的裙子已经被烧了个半残,虽然换了件常服,但这副狼狈样,活像是个乞丐。
“扑通”一声。
易莲跪在地上,抱住易长海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
“父亲!易汵她疯了!”
“她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婆子,冲进我的房间,砸了我的衣柜,还烧了……烧了母亲特意给我买的流光锦!”
“她还打我!父亲你看我的脸……”
易莲抬起头,露出那张红肿如猪头的脸。
泪水冲刷着脂粉,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看起来既可怜,又滑稽。
易长海看着最宠爱的女儿变成这副鬼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火起。
毕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
易汵那个草包,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竟敢对自己妹妹下这样的毒手?
“岂有此理!”
易长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三跳。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来人!去把那个逆女给我叫过来!”
门外的长随刚要应声。
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门口飘了进来。
“不用叫了。”
“我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