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
这个巴掌如果落实了,易汵那张娇嫩的小脸怕是要肿上半个月。
易汵冷冷地看着那只落下的手。
她没有躲。
并非躲不开,而是她在等。
前世跪着求饶,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地毒打。
这时,她已经握紧了拳头。
她不会再白白挨打!
但就在那掌风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啪!”
一声脆响。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易汵惊讶地惊愕。
只见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如同铁钳一般,稳稳地扣住了易长海的手腕。
是谢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她的身前。
高大的身躯矗立在一座巍峨的山岳之上,将她严密实实地护在身后。
“易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谢衡的声音很轻。
轻得如同冬里飘落的第一片雪花。
然而让在场的诸人,都在一瞬间打出了一个寒颤。
易长海愣住了。
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只扣住了自己手腕的手,纹丝不动。
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顺着那只手一看,他对上了阴鸷暴戾的眼睛。
那是当朝首辅谢衡。
一个能在朝堂上谈笑间令百官人头落地的活阎王。
“谢……谢大人?”
易长海的气势瞬间像个被刺破的皮球,瘪了下去。
那张不知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然后迅速堆起一张脸谄媚而僵硬地笑。
“下官……下官教女无方,惊扰了大人歇息,该死,该死!”
“下官这把这个不知廉耻的逆女带回去,家法消除,绝不再污了大人的眼睛!”
说完,他还要去瞪易汵,试图用表情强迫女儿跪下谢罪。
“不知廉耻?”
谢衡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并没有摆出易长海的手,而是微微加重了力道。
“咔嚓。”
一声微小的补充声响起。
瞬间易长海疼得冷汗就下来了,五官扭曲,却不敢叫出声,只能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子,嗬嗬喘气。
“易大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谢衡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闲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刚才本相已经说了,是我心悦大小姐。”
“既然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何来不知廉耻一说?”
全场死寂。
地上的易莲更是惊得连哭都忘了,张着嘴,像个被人定住的木偶。
易长海脑子嗡嗡作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眼顶、连公主都拒之门外的谢衡,看上了自家这个草包大女儿吗?
“但是……但是……”
易长海结结巴巴,眼珠子乱转。
“不过小女名声已损,又是愚钝的资质,怎敢高攀谢大人……不过谢大人要是喜欢……倒是可以做个妾室……”
在他看来,能把易汵塞进辅首府做个妾,那已经是易家祖坟冒青烟了。
哪怕是个通房丫头,以后在朝堂上,谢衡多少也得看一下这个面子照拂一二。
至于正妻吗?
那可是要联姻高门大户的,易汵这个草包哪里配?
听到妾室二字,易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是卖女求荣的好父亲。
前世就是这样,为了平息风波,让她一顶小轿子从侧门进了谢府。
无媒无聘,受尽冷眼。
谢衡身上的寒气,瞬间爆发。
他猛地甩开易长海的手。
易长海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个月,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易长海。”
谢衡第一次直呼其名。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易长海的那只手。
好像那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你当本相是什么人?”
“又把你自己的女儿当成什么物品了?”
谢衡将帕子随手丢在地上,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那一身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本相要娶的,是正妻。”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易汵猛地愣住。
心跳漏一拍。
不是感动,是惊愕。
正妻?
他疯了吗?
前世他却被无奈娶的自己,这世却主动送上门还要大大办?
捧?
决定把她捧到云端,再狠狠摔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谢衡没有看易汵。
他害怕,害怕再看到她那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心会更痛。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易长海,一字一字沉声说道:
“三书六礼,鸿雁为信。”
“凤冠霞帔,明媒正娶。”
“本相会请指示陛下赐婚,聘礼明便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被踢翻的香炉,眼神越发幽深。
“至于聘礼的规格……”
“易家若出不起嫁妆,本相来出。”
“十里红妆,布满长街。”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易家大小姐,是本相谢衡放在心尖上求来的人。”
“谁若敢轻贱她半分……”
谢衡突然笑了。
那笑容妖冶而残忍,有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就是在打本相的脸。”
“易大人,你应该知道,本相这个人的脾气,向来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