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心里有数了。”
宋卫东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我先去准备了。”
“昨儿村长特意说了,今天要给你接风,庆祝你这个新书记的到来呢。”
沈长庚眉头瞬间皱起。
“不用麻烦。”
这种场面上的推杯换盏,他最是厌烦。
“那可不行!”
宋卫东停下脚步,一脸夸张地转过身。
“听说今儿为了迎接你,村里特意了一头猪,大家都眼巴巴等着呢。”
“你就当是体恤民情,老实听安排就行啦!”
说着他的眼神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沈哥,趁着时间还早,你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吧。”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遮一遮。”
“那牙印子太明显了,影响不好!”
说完这话,生怕他沈哥揍他,宋卫东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长庚低头看了眼凌乱的衣服,眸色深了深,还是起身朝着附近村长安排的住处走去。
与此同时,林家的烟囱里,也冒起了青烟。
“天赐哎!回来吃饭了!”
王桂花那尖利的嗓门,穿透了半个村子。
林天赐,林家唯一的带把儿,王桂花的心头肉。
听到这声吆喝,东屋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晚走了出来。
折腾了一宿,她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
灶房里,王桂花正捶着腰,一脸的苦大仇深。
见林晚进来,那脸拉得比驴还长。
“哎哟,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来搭把手,就知道等着吃现成的,怎么不懒死你?”
王桂花一边往桌上端着面饼子,一边含沙射影地骂着。
“妈,我来帮你。”林月赶紧上前帮忙。
其实也就是端了两个空碗,却立刻得到了王桂花的表扬。
“还是小月贴心,你昨儿辛苦找了你姐姐一晚上,在那坐着歇会吧。”
“没事的妈,我不辛苦。”
母女俩一唱一和。
林晚就像没听见一样。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大喇喇地一屁股坐下,然后看了眼已经吃上的父亲:“爸,妈说她腰疼,要你去帮忙呢。”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抓起笸箩里最大的那一块饼子。
那是给林天赐留的。
“谁说你爸了,你……”
王桂花眼皮子一跳,刚想骂。
林晚已经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真香。
虽然有些拉嗓子,但进了肚子就是力气。
几口吞下一个饼子,林晚连气都没喘,伸手又向第二个抓去。
“啪!”
一筷子狠狠抽在林晚的手背上。
王桂花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没看着就这么几张饼子吗?”
“你弟弟还没吃呢,你就知道吃吃吃,怎么不撑死你个赔钱货!”
林晚也不缩手,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王桂花。
就在这时,院门口卷进来一阵风。
一个十三四岁虎脑的小子冲了进来,满头大汗,正是林天赐。
“妈!饿死我了!今天吃啥?”
林天赐一眼就看见了正要拿饼的林晚。
他小脸一皱,嫌弃地撇撇嘴。
“大姐,你还要不要脸?”
“就知道跟我抢吃的,你是猪吗?”
说完,他像个小霸王一样挤到了桌边。
王桂花立马换了一副笑脸,把盛着饼子的笸箩往儿子面前推。
“天赐快吃,妈特意给你烙的,别理那个馋丫头。”
林天赐抓起一块饼子。
但他没往自己嘴里送。
反倒是转过身,讨好地递给了旁边的林月。
“二姐,你吃。”
“这个炕的最好,给你,你身子弱,得补补。”
“不像大姐,皮糙肉厚的,少吃一口饿不死。”
林月温柔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林天赐的脑袋。
“天赐真乖,二姐不饿,你长身体呢……”
林天赐:“不行,二姐你必须吃!”
看着这姐弟情深的一幕,林晚抓着筷子的手收紧。
上一世,也是这样。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她从来都舍不得动。
她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林天赐吃,把自己做工赚的钱给林天赐买书买笔。
她以为只要自己对弟弟好,弟弟就会记着她的情。
结果呢?
林天赐只觉得她啰嗦,觉得她管得宽。
反倒是林月,偶尔给林天赐买几块糖,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
直到她被赶出家门那天,林天赐还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破鞋,说她丢了林家的脸。
想起前世种种,林晚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既然真心喂了狗,那这狗,也不必喂了。
林晚猛地伸出手。
在那块饼子还没落进林月碗里之前,直接从林天赐的手里夺了过来。
动作快准狠。
林天赐愣住了。
林月也愣住了。
就连王桂花都没反应过来。
林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拿着那块饼子,当着林天赐的面,狠狠咬了一口。
“既然妹妹不饿,那就别浪费粮食。”
“我饿。”
“啪!”林天赐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张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桌子跟着颤了三颤。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林天赐瞪着眼珠子,指着林晚手里的饼子,唾沫星子横飞。
“也不怕噎死你!”
林晚粲然一笑:“不怕,既然你怕噎死,就别吃了。”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这破面饼子!”林天赐一脸嫌弃地把面前的碗推得老远,碗底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妈!你怎么不烧肉?”
“天天咸菜饼子,我都快吃吐了!”
王桂花一脸的冤枉,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讨好。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妈上哪去给你弄肉去?”
“咱家这点油水,不都攒着给你长个儿了吗?”
林天赐本不听这一套。
他一脚踹在桌腿上,震得上面的碗筷叮当乱响。
“真是倒霉,生在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破家!”
“我要吃肉!我要吃大肥肉!”
林天赐眼里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精明和贪婪。
“等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捞个大官当当!”
“就像公社新来的那个书记一样!”
提到这个,林天赐更来劲了,一脸的羡慕嫉妒。
“人家那排场,昨儿刚来,今天村长就让人了一头大肥猪给他接风!”
“外头到处都能闻着肉味儿!”
“我也要当书记,我也要天天吃猪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在默默嚼着饼子的林晚,动作微微一顿。
沈长庚。
原来他也是昨天才到的红旗公社。
还真是碰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