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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陈锋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他转身,弯腰将还在抽泣的苏思雅搀扶起来,打横抱起。

“这里待不了,先跟我回家。”

说着话,陈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扛着苏思雅走人。

尽管这一幕十分出格,但现场硬是连哼一声的人都没有。

陈锋二流子的名号是出了名的,此前他为人懦弱,大家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现如今,这小子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谁敢和他硬刚?

王红捂着肿得老高的半边脸,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来的唾沫里带着血丝和一颗松动的后槽牙。

“妈的……陈锋这个畜生!”王红疼得龇牙咧嘴,眼神里满是怨毒。

吴杰还瘫坐在墙角,脖子上那一圈紫红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他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他现在手脚还在发抖。

作为一个自诩斯文的读书人,他从未见过如此野蛮、充满气的眼神。

“这事没完!”

吴杰扶着墙站起来,眼镜腿断了一,挂在耳朵上晃晃悠悠,显得滑稽又狼狈,“我现在就去找赵癞子!他在小河村混得开,手底下有人。我就不信治不了陈锋这个二流子!”

王红阴沉着脸,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道:“找赵癞子打他一顿?没用的。你没看刚才陈锋那眼神吗?那是见过血的眼神。现在的陈锋就是个亡命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硬碰硬,赵癞子未必能讨到好,搞不好还得把咱们搭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吴杰咬牙切齿,摸了摸辣的脖子。

“算了?”王红眯起那双三角眼,声音像毒蛇吐信一样阴冷,“咱们是知青,是有文化的人,对付这种泥腿子,不能跟他硬碰硬,得用脑子。”

她走到吴杰身边,压低了声音:“陈锋把苏思雅带走了,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咱们只要一口咬定,苏思雅作风不正,勾引村里的二流子,还在知青点公然搞破鞋。”

“这名声一旦臭了,苏思雅那个贱人这辈子都别想回城!至于陈锋,流氓罪是个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吧?”

吴杰眼睛一亮,阴狠地点了点头:“对,搞臭他们!让他们在小河村,甚至石元县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

出了知青宿舍,陈锋便与张大壮道别。

月光清冷,陈锋扛着苏思雅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放我下来,扛着不累啊?”苏思雅略带倔强。

“不累。”陈锋一笑,也没反驳,当即将她放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不冷?”陈锋放慢脚步,挡在风口的一侧。

苏思雅摇摇头,低着头不敢看陈锋,声音细若蚊蝇:“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啊。”陈锋眯眼一笑,“我说了要娶你的,知青点你也回不去,就先去我家住着。”

“你不怕你爸妈……”苏思雅欲言又止。

“怕什么?他们都知道了。”陈锋嗤笑一声,伸手帮她把衣领拢紧,“我妈她巴不得我早点把媳妇领回家。”

苏思雅脸上一红,刚想反驳,陈锋却突然停住,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小树林路口。

“怎么了?”苏思雅察觉到陈锋肌肉紧绷,有些紧张地问。

“看来今晚不想让我们消停的人还真不少。”陈锋把苏思雅往身后一拉,语气平静得可怕。

话音刚落,前方的小树林里晃晃悠悠走出几个人影。

手电筒刺眼的光柱乱晃,直直地打在陈锋脸上。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情种陈锋吗?”

赵癞子手里拎着粗木棍,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带着四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大摇大摆地堵在了路中间。

上次在草垛房吃了亏,赵癞子一直怀恨在心。

今天听说陈锋去了知青点,他就一直在必经之路上守着。

苏思雅看到赵癞子,身体本能地一颤,死死抓住了陈锋的胳膊。

陈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别怕,眯着眼看向赵癞子:“好狗不挡道,滚开。”

“口气不小啊!”

赵癞子吐掉嘴里的草,一脸狞笑,“上次光天化,老子不敢把你怎么着,不过别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你想怎么样?”陈锋冷语。

赵赖子掂了掂手里的木棍,目光贪婪地在苏思雅身上扫了一圈,淫笑道:“想了结也容易。你现在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响头,道个歉。然后嘛……把这小娘们让给我一晚。只要把爷伺候舒服了,以前的事儿,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旁边的几个地痞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声,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赵癞子,你是不是觉得活够了?这么急着找死吗?”陈锋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赵赖子见他依然嚣张跋扈,冷哼道:“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废了他!”

话音一落,身后的哥几个,当即便冲上前去,准备教训陈锋一顿。

陈锋也不是吃素的,推开苏思雅后,便准备和他们几个互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两道雪亮的大灯光柱,瞬间撕裂了夜色。

那光线太强,刺得赵癞子等人不得不抬手遮眼。

一辆冒着黑烟的手扶拖拉机像头钢铁怪兽,咆哮着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地朝赵癞子那群人撞去。

“!”

赵癞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沟里扑去。

其他几个地痞也是抱头鼠窜,生怕被卷进轮子里压成肉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拖拉机在距离陈锋不到两米的地方稳稳停住,轮胎在土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我说是哪个不长眼的,原来是赵赖子!”

黑烟散去,一个光头大汉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刘大头穿着件敞怀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个巨大的Z字形摇把子,那是拖拉机的启动手柄,满脸横肉地站在车灯前。

瞧见眼前来人。

苏思雅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在小河村,赵癞子顶多算是个死皮赖脸的无赖,偷鸡摸狗遭人嫌。

可刘大头不一样,他是真正在县里都有路子的狠人,开着杂货铺,手里放着印子钱,听说谁要是不还钱,他能把人家房顶给掀了。

这种人,怎么也来了?

苏思雅下意识地往陈锋身后缩,两只手死死攥着陈锋的衣角。

陈锋感觉到了身后女人的恐惧,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他神色淡然,甚至从兜里摸出一盒压扁的大前门,不紧不慢地抖出一叼在嘴上,却没点火。

沟里的赵癞子此时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一身的泥土草屑,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但他脸上却挂着讨好的笑,甚至比刚才还要兴奋。

“哎呀!大头哥!您来得正好!”

赵癞子顾不得拍身上的土,甚至忘了刚才差点被拖拉机撞死的惊恐,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点头哈腰地递烟。

“大头哥,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大半夜的把女知青往小树林里带,这不明摆着偷情搞破鞋吗?咱村的风气都让他给败坏了!我正带兄弟们捉奸呢,这小子还敢动手!大头哥,您在村里德高望重,这种流氓行径,您可得管管,帮我揍这小子一顿!”

刘大头斜眼瞅着他,没接烟,也没说话,手里的铁摇把子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你说……他在搞破鞋?”

“对对对!千真万确!”赵癞子以为刘大头信了,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大家都看见了,前两天在草料房,孤男寡女,哇哇叫,不是偷情是什么?这种狗男女就该……”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空下骤然炸响。

赵癞子的话被硬生生打回了肚子里。

这一巴掌太狠了,刘大头那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扇上去,直接把赵癞子扇得原地转了个圈,两颗牙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赵癞子捂着瞬间肿起半尺高的脸,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脑瓜子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地痞也都傻了眼,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大……大头哥,你打错人了吧?是陈锋那个……”赵癞子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委屈道。

“打错?老子打的就是你个瘪犊子!”

刘大头暴喝一声,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凶悍气势压得赵癞子差点跪下。

“你哪只狗眼看见陈锋偷情了?”

刘大头指着赵癞子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人家陈锋兄弟那是正儿八经的自由恋爱!懂不懂什么叫自由恋爱?那是国家都提倡的!你个土鳖懂个屁!人家两口子亲热,你跟这又嘣又跳的啥?”

赵癞子彻底傻了。

自由恋爱?

这话从陈锋嘴里说出来是狡辩,可从刘大头这个村霸嘴里说出来,那就成了金科玉律。

更让他惊恐的是,刘大头竟然叫陈锋兄弟?

这陈锋什么时候攀上了刘大头这棵高枝?

苏思雅也愣住了,她从陈锋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凶神恶煞的光头,竟然是在帮他们?

陈锋划燃火柴,点燃了嘴里的烟,深吸一口,吐出一道青灰色的烟雾,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刘大头骂完还不解气,晃了晃手里的铁摇把子,在赵癞子面前比划了两下,吓得赵癞子连连后退。

“赵癞子,我告诉你,以后把招子放亮得点。”刘大头横着脸,语气森然,“陈锋那是我兄弟,苏知青那就是我弟妹。你以后要是再敢找他们的麻烦,或者让我听到你在背后嚼舌子……”

“老子明天就去把你妈睡了!让你个王八羔子喊我一声爹!”

这话粗俗至极,却有着极强的威慑力。

在农村,这种侮辱比人还难受。

赵癞子吓得一哆嗦,腿肚子直转筋。

他没想到刘大头会为了陈锋出头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个混混,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跟刘大头这种有钱有势还有狠劲的人比,他连个屁都不是。

“误会!大头哥,全是误会!”赵癞子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知道陈锋是您的人……”

“啪!”

刘大头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得赵癞子原地转了一圈。

“陈锋也是你叫的?叫锋哥!”刘大头吼道。

赵癞子捂着脸,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锋哥,锋哥……”

陈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这刘大头虽然是个粗人,但确实是个讲义气的。

“滚!”

刘大头猛地一跺脚,大喝一声。

“是是是……我滚,我这就滚……”

赵癞子哪还敢废话,捂着肿胀的脸,连那落在地上的木棍都不敢捡,低着头,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钻进小树林,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刘大头反悔再给他来一下。

看着那群人抱头鼠窜的背影,刘大头这才收起那副凶相。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铁摇把子往拖拉机上一扔,发出一声咣当脆响。

面对陈锋时,刘大头脸上的横肉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虽然看着还是有点渗人,但明显没了刚才的气。

“锋子,没来晚吧?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刘大头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支大前门。

“谢谢啊,大头哥。”陈锋倒是很客气,“这么晚了,怎么还往我这边来?”

“我是去生产队还拖拉机,你这不是落了东西在拖拉机上嘛?我给你送来。”

刘大头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县机农厂周厂长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名片你可别乱扔,说不定有用。”

陈锋接过一瞧,笑了笑:“谢了,这点小事还让大头哥亲自跑一趟?改天我请你吃饭。”

周卫国给他名片,他随手往兜里一放,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落在刘大头的拖拉机上了。

苏思雅站在陈锋身侧,借着拖拉机昏黄的大灯,下意识瞥了一眼。

那上面印着“县农机厂厂长周卫国”的字样,还有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

她心头猛地一跳。

县农机厂可是实打实的肥差部门,能跟厂长搭上话,还能互留名片的,绝不是一般的二流子能办到的。

她原本以为陈锋只是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混混,没想到他在县里还有这样的人脉。

苏思雅看向陈锋的侧脸,这个男人在夜色中无所谓的脸,让她越发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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