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上早教,我妈出钱。
她的退休金三千多。不够。
不够的部分怎么办?
她没说过。
但我现在开始想一个问题——
我每年给家里打的钱,到底去了哪儿?
下午弟弟带着弟媳和孩子出去玩了。
家里安静下来。
我妈在客厅织毛衣。
给弟弟的孩子织的。鞋,黄色的线。
我的孩子刚出生。
没有人给她织过什么。
我抱着孩子站在走廊上,看着我妈织毛衣的背影。
她认真得很。数一针,挑一针,嘴里念着什么。
我想叫她。
张了张嘴。
没有叫。
抱着孩子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妈没听到。
或者听到了。
没回头。
4.
出月子的前一天。
我下楼买东西。这是我这个月第一次出门。
经过弟弟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弟媳在打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我听得很清楚。
“……妈说了,她姐会给的。两万嘛,她姐那点工资不至于拿不出来……”
我停住了。
“是我让妈去说的,妈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呢。我说妈你别不好意思,她在这吃了一个月,算算账也不少了。妈一想也是,就跟她说了……”
弟媳笑了一下。
“怕什么呀。她每次都给的。她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软。”
我站在走廊上。
很安静。
剖腹产的疤在这一刻不疼了。
别的地方开始疼。
说不清哪里。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转身回了房间。
坐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两万块不是我妈的主意。
是弟媳的主意。
但我妈觉得“也对”。
这六个字比两万块更疼。
“也对”——意思是在我妈心里,跟我要钱这件事是合理的。不是因为弟媳怂恿,而是她本来就觉得可以。只是不好意思先开口而已。
弟媳帮她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我妈还感激她。
下午,我爸李德福从外面回来。
我爸这个人一辈子不管事。家里的钱、家里的事,全是我妈说了算。
他看到我坐在房间里发愣,推门进来。
“闺女,怎么了?”
“没事。”
“你妈跟你说的那个钱——”他犹豫了一下,“你别往心里去。”
“您知道?”
“我知道。”
“那您怎么不拦着?”
我爸沉默了。
“你妈决定的事,我说了不算。”
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从小到大,每次我妈做什么过分的事,我爸都是这句话——“你妈决定的事,我说了不算。”
他不是不知道不对。
他就是不管。
他沉默了三十年。这种沉默比偏心更冷。
晚上,赵军打来电话。
“我查了一下。”
“查什么?”
“你这些年转给钱。”
“你别——”
“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稳。
“我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从2012年到现在。你每个月固定给你妈打钱。加上过年、你弟结婚、你妈住院、你爸动手术、给你弟孩子买东西——”
他停了一下。
“敏儿,你信不信,你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