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我妈正在阳台上晾抹布。
“妈,我想问你个事。”
“啥事啊?”
“我每个月给你们转钱,你们都怎么花的?”
我妈搓着抹布,不看我。
“就那些呗,买菜买药,你爸的烟钱。”
“够花吗?”
“够够够。”
“我每月给多少你还记得吗?”
我妈顿了一下。
“你不是每月转两千嘛。”
我的胃像被人攥了一把。
“妈,我转的是五千。”
“什么?”我妈转过头,手里的抹布掉了。
“五千,每月十五号,转到爸的工商银行卡。五年,一共三十万。”
我妈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不信,然后是茫然,最后是慌张。
“不可能,你爸跟我说的就是两千……”
“多出来的三千,每个月都会从爸的账户转到大嫂的卡上。”
我妈呆住了。
阳台上风很大,她站在那里,像钉在原地的木桩。
“棠棠,你,你别乱说……”
“我看到大嫂的短信了,妈。今天就有一笔,三千。”
我妈的嘴动了动。
没出声。
她扶着阳台的栏杆,慢慢坐到了小板凳上。
“你爸……你爸知道吗?”
“我不知道。”
屋里传来大嫂的笑声,她在跟小甜玩乐高。
笑得很开心。
八万六千五百三十二块一毛七。
那是她卡里的余额。
其中至少十八万,是我的。
04
我没有当场发作。
不能。
还不够。
大年初一的下午,我坐在沙发上,和所有人一起看电视。
大嫂嗑着瓜子,碎壳掉在地毯上。
我哥在玩手机游戏,外放声音很大。
小甜趴在茶几上画画,蜡笔涂到了桌面上。
我妈在旁边擦,一声不吭。
我爸靠在椅背上打盹。
一切都正常。
除了我口袋里那个正在录音的手机。
下午三点,我跟我妈说出去买点水果。
出了小区,我没去水果店。
我去了街对面的银行。
银行放假了。
但ATM机可以查流水。
我用我爸给我备过的那张副卡。
三年前他住院,怕有个万一,把银行卡的副卡给了我。
大嫂不知道这件事。
我把卡进去,打印了近一年的流水。
纸从出口一截截吐出来。
我一行行看。
每月十五号前后,入账五千。
每月月底之前,转出三千。
收款方:钱丽芳。
备注:家用。
十二笔。
整整齐齐。
一笔不差。
我把流水折好,装进包里。
又查了前年的。
一样。
三千,三千,三千。
每个月。
我站在ATM机前,盯着屏幕上的余额。
一万两千四。
我爸的卡里只剩一万两千四。
我这五年转了三十万。
加上额外找我要的,至少三十五万。
卡里剩一万两。
我拔出卡片,手很稳。
走出银行,风灌进领口,凉得扎骨头。
我没有去买水果。
我走进了旁边的打印店。
把流水全部复印了一份。
原件放包里,复印件装进夹层。
然后我去水果店买了一袋草莓,三十八块。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