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年夜的前一天
明明是大中午,外面阳光姣好,办公室里却光线昏沉。
周肆整个人坐在皮椅里,陷进大半,手上夹了烟,懒散地吞云吐雾。
孙维安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呛到。
定睛一看,老大的脸被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大半。
“老大。”孙维安习惯性地喊一声,“有新消息!”
男人没有作声。
“手底下的人最近新查到一个人,一个叫林世琛的。”
周肆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孙维安继续说:“我按照你的吩咐,派了人去盯蒋天雄,可蒋天雄那人防范意识实在太强,派去的人蹲了这么久果然和咱们想的一样,啥发现都没有。”
“但手底下派去温家那边的人却有发现。”
孙维安顿了顿。
“温家的二小姐和林夫人,貌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个叫雾镜画廊的地方。”
“起初我们底下的人并没有在意,毕竟一个爱混名媛圈的千金小姐带着自己的母亲一起去欣赏欣赏艺术品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直到我们发现只要她们每次去的时候,这个叫林世琛的画廊创始人当天必定会在馆内,就不对劲了。”
“果然在查林世琛的时候,发现他原来是专门负责那个地下拍卖场每个季度的神秘拍品的。”
“这下就说的通了,我说蒋天雄是怎么知道肆爷您和温小姐的事的,原来是这两人搞的鬼……”
孙维安说完一脸的愤愤不平的同时也替这两人担心。
现在肆爷知道了始作俑者是谁,按照他的性子只怕这两位是很难有个好下场了。
孙维安说完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周肆从皮椅上缓缓起身。
黑琥珀色的眼眸里明显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沉淀,一种比愤怒要更冷更硬的东西。穿过烟雾,孙维安明显感觉到男人深邃的眼睛瞬间平静如黑潭。
周肆的嘴角甚至忽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又是一种很温和的调调,“帮我去那个什么画廊买两幅画来,记得要包地漂亮一些。”
“肆爷——”
“去吧。”
周肆的语气没有加重,但孙维安立马噤声,出去了。
孙维安不知道老大是什么意思,但他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周肆笔直地来到落地窗前,窗帘被拉开了一些,他的身形在阳光下被拉的很长。
他又重新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支,然后拿出金属打火机,随着“咔嚓”一声,点燃了烟头,然后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
烟雾在冰冷的玻璃上被撞开。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想起了上次和小兔的那通电话,有些话,他是不是说的太早了些?他一向在自己的事业上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哪怕当年还年幼的他要独自和那些道上的老家伙们斗,他也能耐着性子陪着他们慢慢玩。但在小兔的这件事情上,他变得心急了。
他心里知道自己。
所以他没去打扰她,也特意给她留了这些时去消化。
人嘛,总得有个成长的过程。
“……”
正式放假后,温栀回到了家里。
父亲一天到晚不怎么在家里,她又尽量不想看到林怀霜和温蔓两个人,索性就一天到晚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算了。
补觉、追剧、画图…..
就连吃饭也都是让珍姐给送上楼比较多。
子一天天的就这么过着,倒也是滋润的很。
直到了小年夜的前一天中午。
这天父亲刚好在家中休。
楼下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低沉平稳的嗡鸣,由远及近,最后非常准确地开到她家的这栋别墅下,停了下来。
紧接着的,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又闷又结实,很像是她听过的那个车的声音。
最后,是锁车时的一声极为短促的“嘀”的一声。
温栀好奇又迫切地想要去确认,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起来,赶紧换了一套衣服,梳了一下头发,然后就跑出房门,下楼去看了。
她站在楼梯口,往下面的客厅看。
只见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书房里出来,去楼下客厅迎接客人了。
温栀站在楼梯上面往下面看,从后面看父亲的背影,他今天似乎刻意穿的很正式。
一身的西装打扮,就连头发都明显是用发油打理过的,锃亮锃亮的。
然后,一道熟悉的高大的身影从门外面踏了进来。
随后,是那人的整个身体出现在温栀的眼前。
是他——周先生来了。
周先生怎么会-忽然来家里了?
温栀的脑袋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就发出了这种困惑。
太突然了!
楼下客厅里,父亲的声音传来,带着很自然又非常的温和:“哎呀,这,我都没想到周先生您今天真的会来啊。”
“周先生今天大驾光临,寒舍实在是一下子蓬荜生辉了啊!哈哈……”
“温栀。”父亲忽然转过来朝着她所在的这个楼梯的方向大声喊道:“温栀啊,你快赶紧收拾一下就下楼来,周先生来了,赶紧下来打个招呼。”
温栀实在是没想到父亲会这样突然喊她,慌里慌张的赶紧跑到了墙边的角落里,躲了起来。
心脏被这么一吓,跳的七上八下。
大概过了十几秒之后,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绪,确认这个视角是楼下看不到的地方。
然后才缓缓回了父亲一句:“知道了父亲,我马上就下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弦,在刚才就被重重地拨动了一下,留下的余音还在细细地从她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她紧张地蹲在地上,又慢慢起身,直到过了将近有十多分钟,才慢慢下楼。
温栀很清楚,再不下楼的话,父亲大概会又要再喊一遍她的名字。
那样的话,她只会更加地尴尬的!
楼下客厅在放着电视,是新闻联报声。
周肆听见了从楼梯上传下来的脚步声,便朝那方向抬头望了去。
彼此恰好对视上……
随后,父亲也紧跟其后朝她看了过来。
温栀迫不得已,停下了正在下楼的动作,叫了一声:“周先生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又透着一股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