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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05

离婚协议生效的那个下午,我带着小澄搬进了新家。

不是什么豪宅别墅,而是市中心一套温馨的两居室公寓。我用分得的财产付了全款——叶诗晴兑现了她的承诺,存款对半,加上她公司10%的股份,确实足够我们父女衣食无忧。

“爸爸,这里好小。”小澄抱着玩具熊,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小声说。

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但这里是只属于我们俩的家,没有别人。”

小澄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妈妈会来吗?”

我的心一揪,还是温声回答:“妈妈有她自己的生活了,以后爸爸陪你。”

安顿好的第二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律师事务所办理股权转让手续。

叶氏科技10%的股份,市值惊人。律师推了推眼镜:“陆先生,您确定要全部变现吗?这些股份每年分红可观,长期持有或许更有利。”

“我确定。”我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请尽快处理。”

我不是赌气,只是清醒。留着叶诗晴公司的股份,意味着我和她之间永远有一剪不断的线。我要的,是彻底了断。

三天后,资金到账。看着账户里那一长串数字,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自由。

与此同时,叶家老宅。

岳母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哽咽:“阿枫,小澄还好吗?诗晴她……她把秦朗父子接回别墅了。”

我握着手机,平静地说:“妈,她已经不是我妻子了。”

岳母在电话那头哭了:“那男人就是个祸害!听说他那个孩子本不是诗晴的,是他前妻的,现在前妻死了,他带着孩子回国找接盘侠……”

“这些和我无关了,妈。”

“怎么无关!”岳母急了,“小澄是叶家的长孙女,该有的不能少!我已经让律师重新拟了遗嘱,我名下的财产,一半直接给小澄,诗晴一分都别想动!”

我心头一暖,却还是说:“妈,谢谢您。但请别为了我和诗晴闹僵。”

“我不是为你,是为我孙女!”岳母斩钉截铁,“阿枫,你记住,叶家永远是你和小澄的后盾。那个混账女儿,我就当白养了!”

挂断电话,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看,叶诗晴,你抛弃的,远不止我一人。

06

春去夏来,三个月转瞬即逝。

我用变现的一部分资金,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小的格斗训练馆,取名“初心”。

场馆不大,但设施专业。沙袋、拳套、护具一应俱全,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努力的味道。我想让小澄在健康阳刚的环境中长大,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

开业那天,几个昔兄弟来捧场。

“枫哥,你真是脱胎换骨了!”兄弟大刘环顾训练馆,惊叹道,“以前只知道你是叶先生,现在才发现,你本身就是条汉子。”

我笑着递给他一瓶水:“以前是把自己弄丢了。”

“听说叶诗晴那边……”大刘欲言又止。

“我不关心。”我平静地说,这是实话。这三个月,我从最初的心如刀割,到现在的平静释然,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手术,终于拆了线,虽然留了疤,但不疼了。

训练馆生意比预想中好。我教得认真,氛围也好,渐渐吸引了不少学员。小澄在附近上幼儿园,放学后就待在训练馆角落的小天地里看书玩耍。

一个雨后的傍晚,训练馆快打烊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又是学员,头也没抬:“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

“陆枫。”

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僵。

抬头,叶诗晴站在门口。她瘦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曾经意气风发的眉眼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环顾训练馆,眼神复杂:“这就是你开的小馆子?”

我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平静地问:“有事吗?”

“我……”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我来看看小澄。还有,给你送这个。”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秦朗的诊断书。他确实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那天伤害小澄,是病发时的幻觉,以为小澄是……是他前妻的孩子。”叶诗晴的声音涩,“他现在在疗养院接受治疗。我很抱歉,那天我……”

“诊断书我不需要。”我打断她,将信封推回去,“至于道歉,你早就说过了。”

叶诗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你变了,阿枫。”

“人总是要变的。”我转身开始收拾器械,“如果你没别的事,我要关门了。”

“小澄……”她急切地问,“我能见见她吗?”

我动作一顿:“今天太晚了,她睡了。而且叶诗晴,探视权在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你需要提前预约。”

她苦笑:“你对我,真是泾渭分明。”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我回头看她,“净净,各走各路。”

叶诗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训练馆。

玻璃门关上,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在器械上,深深吸了口气。原以为再见到她会心痛,会愤怒,但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像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也好,无爱亦无恨,才是真正的两清。

07

训练馆开业两个月后,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馆里学员不多。一个穿着西装、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鸷的男人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我抬头,笑容在看清来人时僵在脸上。

是秦朗。

但与生宴上那个狼狈憔悴的他判若两人。此刻的他衣着光鲜,眼神清明,哪有半点精神病人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陆枫?没想到,离了诗晴,你就沦落到开这种小武馆了。”

我放下手中的哑铃,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来看看我手下败将的落魄样。”秦朗毫不掩饰他的恶意,“听说你把股份都卖了?真是蠢。守着那点现金,坐吃山空?”

我不怒反笑:“所以,你的病好了?”

他脸色微变。

“叶诗晴说你在疗养院接受治疗,看来疗效不错。”我慢条斯理地缠着护手带,“不过秦先生,我提醒你一句,装病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叶诗晴也许一时糊涂,但叶家其他人,眼睛可都亮着呢。”

秦朗的眼神陡然阴冷:“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岳母已经修改了遗嘱,叶家的财产,叶诗晴能拿到的有限。”我微笑,“你费尽心机回国,不就是为了钱吗?可惜,算盘打错了。”

“你!”秦朗猛地拍了下擂台边绳,“陆枫,你别得意!叶诗晴现在心里只有我和我儿子!你算什么?不过是下堂夫!”

他的声音引来了馆内几位学员的侧目。

我依然平静:“说完了?说完了请离开,别影响我教学。”

秦朗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叶诗晴匆匆推门而入,看到秦朗,脸色一变:“秦朗?你怎么在这儿?医生不是让你静养吗?”

秦朗瞬间变脸,眼泪说来就来,扑进叶诗晴怀里:“诗晴,我只是想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陆先生,他、他说我是装病,还咒我和儿子……”

我冷眼看着这出戏。

叶诗晴搂着秦朗,看向我,眼神里有责备:“阿枫,秦朗他有病,你何必他?”

心口那处早已结痂的伤,忽然又被撕开一道小口子。

我笑了,笑得很冷:“叶诗晴,你不如问问他,一个需要‘静养’的精神病人,是怎么自己开车从城郊疗养院,精准找到我这小训练馆的?”

叶诗晴一愣。

秦朗的哭声戛然而止。

“还有,”我拿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录像,“这是十分钟前,你这位‘病人’在我馆里中气十足威胁我的样子。需要我放给医生看看,评估一下他的‘病情’吗?”

录像里,秦朗面目狰狞,哪有半分病人的虚弱。

叶诗晴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怀里瞬间僵硬的秦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秦朗,”她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秦朗慌了:“诗晴,你听我解释,我是因为太爱你,怕失去你才……”

“够了。”叶诗晴松开他,后退一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失望,“我送你回疗养院。不,是精神病院。我会让医生给你做全面评估。”

“不!诗晴!你不能这么对我!”秦朗尖叫着被叶诗晴拖出训练馆。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馆里安静下来。几位学员面面相觑,默默收拾东西离开。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原来打败我的,从来不是多么高明的对手。

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和一个甘愿被骗的傻子。

08

一周后,岳母突然造访训练馆,还带来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秦朗的前主治医生,李医生。

“阿枫,有些事,你必须知道。”岳母脸色凝重。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递给我一份厚厚的病历复印件:“陆先生,秦朗先生确实曾是我的病人。但他的病症,远没有他对叶女士描述的那么严重。”

我翻开病历,越看心越沉。

“秦朗先生患有轻度抑郁症和焦虑症,这是真的。但所谓的精神分裂、创伤后应激障碍,尤其是‘误认他人为自己女儿’这种严重幻觉,从未在诊疗记录中出现过。”李医生语气严肃,“据我的判断,他夸大了病情,目的是博取叶女士的同情和愧疚。”

岳母冷笑:“何止!我还查到,他那儿子,本不是什么前妻的遗腹子。那孩子是他和国外一个富婆的私生子,富婆破产后把他甩了,他这才带着孩子回国,想找诗晴这个冤大头接盘!”

我捏着病历,指节发白。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我五年的婚姻,我珍视的家庭,就这么轻飘飘地葬送在一个谎言里。

“叶诗晴知道了吗?”我听见自己涩的声音。

“知道了。”岳母叹气,“李医生和我一起去见了他。她看完这些,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她把秦朗送进了真正需要强制治疗的精神病院——不是疗养院,是治病的地方。至于那孩子,她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不是自己的,已经联系了福利机构。”

我沉默良久,最终只问:“妈,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原谅她吗?”

岳母摇头,握住我的手:“不,阿枫。我是想让你彻底死心,往前走,别回头。那个混账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我红了眼眶,用力点头。

岳母离开后,我独自在训练馆坐到深夜。

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叶诗晴跪在雪地里,用冻僵的手为我戴上那块表。

她说:“阿枫,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原来誓言这么轻,轻到一个谎言就能把它吹散。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阿枫,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苍白,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好好的。叶诗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错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

有些路,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09

一年后。

“初心训练馆”已经成了城中有名的健身地标。我扩大了场地,增加了体能区和格斗擂台,不定期举办体验课、小型比赛。

生活被填得满满的,充实而平静。

小澄上了小学,是个开朗爱笑的小女孩。她偶尔会问起妈妈,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哭着要妈妈回家。孩子的心很纯粹,谁真心爱她,她就亲近谁。

深秋的一个周末,训练馆正在举办一场亲子体验活动。

小澄作为小主人,有模有样地帮小朋友戴护具。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温暖又明亮。

活动结束时,一位家长笑着对我说:“陆教练,你女儿真可爱,又懂事。你一个人带她,真不容易。”

我笑着道谢,目送客人离开。

转身时,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诗晴。

她站在街对面,远远望着训练馆,望着我和小澄,没有靠近。她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没了往的精英气派,反倒有种洗尽铅华的沧桑。

我们隔着一条街,对视了片刻。

她对我微微点头,嘴角似乎想扬起一个笑,但最终没有成功。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我站在原地,心里出奇地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遗憾。

就像看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路过你的生命,然后渐行渐远。

“爸爸!”小澄跑过来,抱住我的腿,“我们今天可以吃冰淇淋吗?”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可以,但只能吃一个球。”

“耶!爸爸最好啦!”

抱着女儿温软的小身体,我望向窗外。

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里有秋天的味道。

又是一个季节更迭。

而我,终于走出了那个漫长的冬天。

手机响起,是大刘发来的消息:“枫哥,明天战友聚会,来不来?好几个单身的妹子哦~”

我笑着回复:“来。不过,不是去找女人。”

是去见见老兄弟,见见崭新的自己。

关闭手机,我牵起小澄的手。

“走,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

“然后去看电影!”

“好,都听你的。”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大一小,紧紧相依。

这条路或许曾经布满风雪,但此刻,阳光正好。

而前方,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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