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咖啡馆门口凝固了。
苏言脸上那惯常的、如同面具般完美的温润笑容，在目光触及那张带有皇朝LOGO的工牌时，寸寸碎裂。那碎裂的痕迹极其细微，若非林夕一直紧盯着他，几乎无法察觉——只是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唇角上扬的弧度僵硬了零点一秒。
然而，那层温和的外壳下，瞬间渗透出的冰冷与锐利，却如同实质的针，刺破了周遭和谐的空气。
林夕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几乎是同时，向前迈了一小步，看似自然地用身体挡住了苏言看向工牌的视线，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遇到熟人的放松：
“苏言？真的好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处理完棘手事务后的疲惫，又混合着偶遇朋友的轻快，“我刚和一个难缠的客户谈完事，头疼死了。你这是……来买咖啡？”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个与皇朝前员工完成秘密交易、手握致命证据的人不是她。
苏言的目光被迫从工牌上移开，重新落回林夕脸上。他眼底的冰冷迅速褪去，如同水回落，重新被那片熟悉的温柔海域覆盖，只是那海域深处，似乎多了几缕难以捉摸的暗流。
“是啊，听说这家的手冲不错，想来试试。”他晃了晃手中的糕点盒，笑容重新变得自然，“顺便给你带了点你以前喜欢的抹茶慕斯，想着你最近压力大，吃点甜的可能会好点。”
他甚至还记得她喜欢的甜品。这份体贴，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和令人心寒。
林夕的读心术全力运转，捕捉到他此刻翻涌的心声：
「……皇朝的工牌？她刚才见了皇朝的人？是谁？谈了什么？」
「……她看起来很正常，是巧合吗？不……太巧了。」
「……得弄清楚，不能自乱阵脚。」
他的心声充满了怀疑与警惕，但表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谢谢，你还记得。”林夕接过糕点盒，指尖触及冰凉的包装袋，心里却是一片冷然。她没有拒绝，这个时候拒绝反而显得异常。
她顺势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语气带着真实的烦躁（这倒不全是装的）：“别提了，就是为了陆辰逸那摊子烂事。皇朝这次太狠了，直接把事情做绝，现在网上都炸锅了，我们这边焦头烂额。”
她主动提起皇朝和陆辰逸，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观察着苏言的反应。
苏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愤慨：“我也看到新闻了，简直太过分了！皇朝为了竞争，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陆辰逸这次……怕是很难翻身了。”他语气沉重，仿佛真心实意地为竞争对手惋惜。
然而，林夕清晰地听到了他心底那一丝冷漠的评判：「……效果比预想的还好。看来赵天那边动手了。」
果然是他！
怒火在林夕腔里翻腾，但她死死压住，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谁说不是呢。我们还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对方造谣的证据，总不能坐以待毙。”
“需要我帮忙吗？”苏言立刻接口，眼神恳切，“我在媒体圈也有些朋友，或许能帮忙引导一下舆论？”
「……得知道她到底查到了哪一步。」他的心声带着探究。
“暂时不用了，顾总那边已经在动用集团力量处理了。”林夕婉拒，同时抛出一个模糊的信息，“而且，我们好像找到了一点……对方作不当留下的痕迹，正在顺藤摸瓜。”
她的话留有余地，既表达了反击的决心，又未透露具体进展，旨在扰乱苏言的判断。
苏言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笑容不变：“那就好。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就在这时，林夕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顾夜寒”的名字。
“抱歉，顾总的电话，我得接了。”林夕如释重负般对苏言示意，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在哪里？”顾夜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冰冷，但语速略快，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公司附近的蓝山咖啡馆。”
“待在原地别动，车五分钟到。”顾夜寒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这通短暂的电话，打破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平静。
林夕收起手机，回到苏言面前，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苏言，顾总急着找我回公司处理危机，咖啡和蛋糕只能下次再享受了。”
苏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温润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顾总对你……倒是很倚重。这么紧急的事情，都要亲自接你。”
林夕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危急，顾总也是不想节外生枝吧。”她刻意淡化与顾夜寒的关系。
苏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如同沉默的巨兽，精准而迅速地停在了咖啡馆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下车，恭敬地为林夕拉开了后座车门。
这排场，与其说是接下属，不如说是接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
苏言看着那辆车，看着司机对林夕毕恭毕敬的态度，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彻底淡了下去。他握着糕点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夕能“听”到他心底汹涌的、混杂着嫉妒、愤怒与一丝不安的心声：
「顾夜寒……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就这么值得他大动戈？」
「……她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的蛋糕。”林夕无心再与他周旋，转身走向车门。
就在她弯腰准备上车的瞬间，苏言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车门。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
司机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苏言无视司机，目光直直看向车内的林夕，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玉石般的质感。
“小夕，”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意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在你这边。有些路不好走，别被人当成了棋子。”
说完，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姿态依旧优雅。
司机立刻关上车门，隔绝了他冰冷的视线。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林夕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却感觉背脊一阵发凉。苏言最后那句话，是提醒，更是威胁。他是在警告她，顾夜寒并非良善，也是在暗示，他清楚她可能知道了一些事情。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苏言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咖啡馆门口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但他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却如同烙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伪装，已经彻底撕开了一角。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装着抹茶慕斯的袋子，只觉得无比讽刺。她摇下车窗，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拿出手机，看着李哲发给她的那些邮件证据，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冰冷。
棋子？不，她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是下棋的人。
只是，这盘棋，似乎比她想象得更加凶险。苏言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他与皇朝的，仅仅是为了一个《浮屠》的男一号吗？
车子朝着顾氏集团大厦飞驰而去，那里有另一场硬仗等着她。而身后，来自苏言的、不再掩饰的危险，也正在悄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