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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绿皮膏……”少年死死盯着韩东额头那淡绿色的光晕,嘶哑的声音里混杂着渴望、警惕和一丝更深的恐惧。他缩在洞口,像只受惊的幼兽,浑身紧绷,随时准备退回黑暗。

韩东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贴片。“你是说……这个?”他向前走了两步,但又停下来,避免给少年带来更多压迫感,“这是G-7号地衣制备的屏蔽贴片。你见过类似的东西?”

少年的目光在韩东和苏瑶、林羽之间游移,最后落在陈峰手中的上,身体又往后缩了缩。

“小兄弟,别怕。”林羽尽量放缓语气,蹲下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高大,“我们不会伤害你。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那些‘剥皮佬’是谁?”

少年咬着裂的下唇,眼神闪烁。饥饿和虚弱显然在削弱他的判断力,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陌生人的不信任仍在拉锯。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苏瑶递过来的、一块用净布包着的压缩粮上。粮的香味(尽管很淡)像钩子一样,扯动着他早已空空如也的胃。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那块粮,然后飞快地抓过去,紧紧攥在手里,却没有立刻吃,只是警惕地看着众人。

“水……”他再次嘶哑地开口。

苏瑶将水壶递过去。少年接过去,先是小口啜饮,随即控制不住地大口吞咽起来,呛得连连咳嗽。

“慢点喝。”苏瑶温声道。

少年喝了大半壶水,才停下来,膛起伏,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粮,犹豫了一下,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食物的味道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我叫……小树。”他低着头,声音依旧很轻,“是这里的人……以前是。”

“这里发生了什么?”陈峰问,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些之前的压迫感。

小树的身体又抖了一下,眼神里浮现出清晰的恐惧。“‘剥皮佬’……大概七八天前来的。他们人不多,十来个,但都有枪,还有……还有几个人,穿着怪模怪样的铁皮和皮子混起来的衣服,力气大得吓人,不怕疼。”

“他们来抢矿?”林羽问。

“嗯。”小树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粮,“我们村里……矿点管事的老余头说,这矿里的绿石头,能换东西,能保命。以前有外面穿灰衣服的人(暗夜?)来过,用粮食和药换石头。老余头偷偷藏了一些,想着以后能……但‘剥皮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直接就打过来了。”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个矿村在灾难后勉强维持,靠着以前库存的一点粮食和偶尔在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野菜、狩猎小型动物(变异前或轻度变异的)过活。老余头以前是矿上的技术员,知道一些“绿荧节点”矿石的特别,曾与偶然路过的一支暗夜勘探队做过交易,用矿石换取了少量急需物资。这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

“剥皮佬”是一伙盘踞在更东边某个小镇废墟的武装暴徒,行事凶残,据说会剥下受害者(尤其是变异生物或他们认为有“价值”的活人)的皮肉作为某种“战利品”或“交易品”。他们直接冲进矿村,见人就,抢夺所有粮食和藏起来的矿石。

“老余头带着几个还能动的,躲到了最大的那个矿坑下面,那里以前有个废弃的通风巷道,很窄,只有我们知道。”小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剥皮佬’找不到人,就放火烧棚子,我们出来。后来……后来他们不知道从哪个尸体上翻到了老余头藏的雷管和炸药(以前采矿剩下的),就……就想炸开矿坑,把躲在里面的人和剩下的矿石一起……”

他描述的场景令人不寒而栗。暴徒们将炸药扔进矿坑,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本就处于临界状态的“绿荧节点”能量被炸药彻底引爆,混合着矿坑里可能残存的须生物质和瓦斯,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喷发和燃烧。高温和致命的辐射瞬间死了坑道内外大部分暴徒和来不及逃远的村民。只有当时因为年纪小、被母亲塞进这个早就准备好的、堆放废石的隐蔽地窖的小树,侥幸躲过一劫。

“火……好大的火,绿色的,还有黑红的,从坑里喷出来……好多人在叫,然后就没声了。”小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我等了很久,外面没动静了,才敢爬出来一点看……都死了,烧得……都认不出来了。棚子也烧光了。‘剥皮佬’剩下的几个人好像也吓跑了,东西都没拿完。”

所以山坳里才有那么多焚烧的痕迹和那些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之后这几天,你就一直躲在这里?”苏瑶问,眼中满是怜悯。

小树点头,声音更低了:“吃的……以前藏的还有点地瓜,早就吃完了。水……夜里偷偷去后面岩缝滴下来的水洼里弄一点。我不敢出去,怕‘剥皮佬’回来,也怕……怕那些烧死的……还有,晚上有时候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下面爬……”

“你说的‘绿皮膏’又是怎么回事?”韩东追问,“村里有人会用?”

小树抬头看向韩东的额头,又看了看其他人,犹豫了一下,才说:“是老余头做的。他说是从一个路过的、像你一样的‘先生’那里学来的。用一种长在背阴石头上的绿皮苔藓,晒了磨粉,混上几种草药灰,再用净的雨水调成糊,糊在头上、手上,能在矿坑下面待久一点,不那么容易头晕恶心。他说那能防‘矿毒’。村里下过矿的人,多少都会弄一点。我……我娘也会做一点,给我爹备着。”

他说的“绿皮苔藓”,显然就是韩东所说的“G地衣”的某种本地变种或近似物种。老余头从某个“路过的先生”(会不会也是以前“凤凰”研究组散落在外的人员?或者像索恩博士那样的独立研究者?)那里学到了粗浅的应用方法,用来对抗采矿时接触的“次级辐射”。这解释了为什么小树身上也有那种微弱的“净”感——他可能长期接触甚至少量使用过这种简陋的“绿皮膏”,体内积累了一定的抗性,加上躲在地窖里避开了最强烈的爆炸污染,才勉强存活下来。

“你娘做的‘绿皮膏’,还有吗?或者,你知道那种绿皮苔藓长在哪里吗?”韩东急切地问。找到本地可用的地衣变种,意味着他们可能获得新的、更适应环境的菌株来源,对后续研究和制备至关重要。

小树摇摇头:“没了。都用完了。苔藓……以前矿坑后面的阴湿石壁上很多,但爆炸之后,那边全是黑乎乎的,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的。”他顿了顿,看着韩东,“你那个……好像比我娘做的,亮一点?”

“这是改良过的。”韩东没有详细解释,转而问道,“除了‘剥皮佬’,你还知道这附近有其他幸存者吗?或者,那种穿灰衣服、换矿石的人,最近有没有再出现过?”

小树努力回想:“穿灰衣服的……好像很久没见过了。其他村子……听说北边更深的山里,还有几个以前伐木队留下的窝棚,可能有人。西边……不太清楚,那边林子更密,听说有吃人的大东西。老余头以前说,最好往北走,翻过‘老鹰嘴’,那边有个大点的山谷,以前是林场,可能安全些。”

“老鹰嘴?”陈峰立刻在地图上查找,很快找到了一个标注着险峻山峰图标的位置,位于他们现在位置的西北方向,是通往更北区域的必经之路之一,地形险要。

“那些晚上石头下面的声音……你能形容一下吗?”林羽更关心小树提到的异常动静。他的感知刚才已经扫过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危胁,但小树作为本地人,可能察觉到一些更隐秘的危险。

小树脸上又露出惧色:“就是……窸窸窣窣的,很多小爪子抓石头的声音。有时候还有‘咔哒咔哒’的响声,像虫子咬石头。我躲在地窖里,能听见从上面废石堆里传下来。但白天好像就没有。”

这描述让林羽想起了地下河遭遇的那些“蜈蚣”怪,但“虫子咬石头”……又不太一样。

“可能是以矿物或污染残留物为食的变异节肢动物。”韩东推测道,“节点能量暴走后,会改变局部环境的物质成分,催生出一些奇特的变异生态。只要它们不主动攻击,暂时不用管。但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能量暴走区域的污染和辐射会持续很长时间,对健康不利。”

陈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虚弱但眼神稍微活泛了一些的小树。“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小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难以置信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深深的犹豫取代。“我……我能做什么?我跑不快,也没力气……”他看了看自己骨瘦如柴的胳膊。

“你能带路,告诉我们这附近你知道的情况。而且,”苏瑶柔声道,“你活着,就是对那些逝去的人最好的纪念。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小树低头看着手里已经捏变形的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

队伍里又多了一个成员。一个沉默、瘦弱、眼中刻满创伤,但至少还活着的少年。

离开矿村前,他们做了一次快速搜索。在那些相对完好的砖石平房里,找到了一些可能还有用的零碎:几盒受但或许还能用的火柴,两把锈迹稍轻的矿镐(可以作为工具或武器),几个空铁皮罐,一卷还算结实的麻绳。在一间似乎是以前医务室的房间里,苏瑶惊喜地发现了一个锁着的药品柜,撬开后,里面居然还有少量未开封的抗生素、消毒酒精和绷带,虽然部分药品已经过期,但在末世里依然是宝贵的资源。

他们还去矿坑后面小树提到的阴湿岩壁处看了看。那里果然被爆炸和火灾波及,大片岩壁焦黑,附着其上的苔藓地衣大多死亡。但在几处未被火焰直接灼烧的岩石缝隙深处,韩东还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采集到了一些颜色暗淡、但似乎还有活性的地衣样本,装进随身的小玻璃瓶里。

“生命力很顽强,”韩东感叹,“但受到严重损伤,需要时间恢复,或者用G-7的孢子粉进行‘唤醒’培养。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没有再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或线索。暴徒和灾难卷走了一切生机,只留下废墟和死亡。

他们带着小树,沿着来时的山脊线往回走,与留守的老赵等人汇合。小树的出现让老赵他们有些惊讶,但听说他的遭遇后,都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分给他一点食物和水。

队伍在山脊线上找到一个相对背风、视野开阔的地点,进行短暂休整,同时让陈峰、韩东、小树一起研究地图和下一步路线。

“从小树说的‘老鹰嘴’方向走,是往北。”陈峰在地图上划出路线,“但‘老鹰嘴’地形险,如果暗夜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在那里设卡,会很麻烦。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

小树努力辨认着地图上那些对他而言有些抽象的线条和符号,手指在“老鹰嘴”西侧一片表示密林的区域划了划:“这边……好像有条以前运木材的旧道,很多年没人走了,估计都让树和藤埋了。但听说能通到‘老鹰嘴’后面的山谷,就是……就是听说那边林子深,有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李海紧张地问。

“就是……老人们说的,林子里的‘影伥’。”小树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说是被山里的‘脏东西’迷了心窍死掉的人,会变成黑乎乎的影子,在林子里游荡,把活人引到深沟里摔死,或者拉到树洞里……”

“可能是某种变异生物制造的幻觉,或者精神扰。”韩东打断了小树的民俗式描述,“在污染严重的密林深处,腐烂植物和某些真菌孢子可能产生致幻气体,加上‘红锈’污染本身对神经的潜在影响,以及可能的……‘共鸣’残留,确实可能让人产生幻觉,行为失常。走那条路,风险很高。”

“但比直接硬闯可能被扼守的险关要好。”陈峰权衡着,“旧道隐蔽,知道的人少。我们需要的是通过,不是交战。只要准备充分,警惕幻觉和可能的变异生物袭击,或许能行。”

他将目光投向林羽:“你的感知,能在那种环境里提前发现异常吗?”

林羽想了想:“如果异常是生命体或者强烈的能量源,应该可以。但如果是气体致幻……我不确定我的感知能不能分辨出来。不过,”他看了一眼韩东和苏瑶,“如果韩工和苏医生能提前准备一些醒神、抵抗幻觉的药物或措施,或许能降低风险。”

韩东和苏瑶对视一眼。“可以试试。我笔记里有一些关于‘静默藓’和几种香草镇静效果的记录,也许能配出简单的舒缓剂。但效果不敢保证。”韩东说。

“我的草药配方里,也有几种据说能‘辟邪醒脑’的,可以尝试加入。”苏瑶补充道。

“那就这么定。”陈峰拍板,“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转向西,寻找那条旧道入口。韩工,苏医生,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可能用上的药物。老赵,带李海、王建国,在营地周围设置更多的预警陷阱。小树,你跟着林羽,尽量回忆旧道的细节和可能的地标。”

命令下达,众人再次忙碌起来。有了相对明确的目标和分工,之前的茫然和低落被一种紧张的期待取代。

夜幕降临前,林羽带着小树,攀上附近一块更高的岩石,眺望西边那片黑沉沉、如同墨绿色海洋般的原始森林。夕阳的余晖给森林边缘镀上一层诡异的金红色,但更深处,只有一片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浓重黑暗。

“旧道……大概就是从那边那片像是被砍掉一块的山坳进去的。”小树指着森林边缘一处不太明显的凹陷,“我爹以前跟人上山采药,走过一次,回来说里面阴森得很,指南针都会乱转,还有会学人哭的怪鸟。”

林羽默默记下方位。他的感知尝试向西延伸,但刚一触及那片密林的边缘,就感到一种粘稠的、充满“杂音”的阻力。那里的“红锈”污染似乎与浓密的植被、腐烂的落叶层、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地质因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活跃”的混乱场域。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那片黑暗深处,有一些巨大而缓慢的“存在”在移动或沉睡,它们的生命波动古老、沉重,带着植物与动物特征混合的怪异感。

“变异植物?还是……共生体?”林羽心中暗忖。这片山林隐藏的秘密,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回到营地时,篝火已经燃起。苏瑶和韩东正借着火光,将几种晾的草药和韩东带来的少量“静默藓”样本切碎、研磨、混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中带着微辛的奇特气味。小树好奇地看着,但不敢靠太近。

老赵他们设置的陷阱也完成了,用细线、铃铛和削尖的木刺在营地外围布下了简单的警戒圈。

晚饭依然是糊糊,但加入了今天找到的一点脱水蔬菜和肉,味道稍微丰富了些。小树吃得格外小心,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每次只吃一小口,细细咀嚼。

夜深了。林羽负责第一班守夜。他坐在篝火旁,听着火苗噼啪的声响,看着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和西边那片令人不安的密林剪影。

小树裹着一块找到的旧帆布,蜷缩在火堆边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呓。

林羽摸了摸口的地衣膏布袋和草药袋,感受着那份微弱的清凉和安定。

明天,他们将踏入一片更加未知、可能更加诡异的区域。

寻找旧道,穿越密林,翻越“老鹰嘴”背后的山谷……每一步都充满变数。

但女儿安安那丝微弱的波动,依旧执着地指向北方,在那片黑暗和群山之后。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真实的硬度。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相聚,也为了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找到一条可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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