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永无止境。
井不是井，是滑道，是肠道，是母体连接诸天万界的消化管道。陈观在粘稠的黑暗中滑行，怪物被他死死锁在怀里——那东西在尖叫，在挣扎，鳞片刮擦着管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滑行道突然变宽。
他们坠入一个…空间。
难以形容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之分，只有不断翻涌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流体”。流体里漂浮着东西：破碎的山脉，熔化的城市，扭曲的生灵尸体，还有…
道种碎片。
数以千计的灰色石子，在流体中沉浮。有些已经黯淡无光，有些还在微弱闪烁，像将死之人的眼睛。
【检测到高浓度“世界残渣”】
【成分：被消化世界的物质/能量/法则碎片】
【污染等级：致命（直接接触将导致肉身崩溃）】
【警告：检测到同类道种波动×107】
一百零七颗？
陈观猛然想起冰雪巨龙的话：“我收集了一百零七颗破碎的道种。加上你体内那颗完整的，刚好一百零八。”
所以这里…是道种坟墓？
怀里的怪物突然狂笑：“欢迎…来到…归墟胃袋…”
它挣脱陈观，扑向流体深处。陈观想追，但身体突然沉重如铅——流体在侵蚀他。皮肤开始溶解，露出下面的骨骼，骨骼又在快速再生。
龙血。
他手中的三滴孽龙精血开始发光，融入掌心。龙族强大的生命力在对抗归墟的消化力，但代价是…他的左手开始龙化。
鳞片从皮肤下钻出，指甲变长变尖，骨骼重塑成爪状。
“不…”陈观咬牙，用道种压制龙血。
但压制不住。归墟的侵蚀太强，龙血是唯一能保命的东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龙化从左手蔓延到左臂、左肩…
就在这时，流体深处亮起一点光。
不是道种碎片的光，是稳定的、柔和的青芒。青芒中，有个人影盘坐。
周清平。
或者说，周清平的遗骸。
他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身体大半已化为玉石，只有眉心一点还有血肉。那点血肉上，着一把剑——是陈观见过的、周清平自己的佩剑。
剑身贯穿头颅，将他钉在原地。
“周师兄…”陈观挣扎着游过去。
流体阻力极大，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海量体力。龙化加速，已经蔓延到左。心脏搏动的声音变得沉重如鼓，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炽热的龙血。
他终于游到光晕边缘。
周清平睁开了眼睛。
不是肉眼的睁开，是眉心那点血肉在蠕动，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第三只眼。
纯银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像镜子。
“你来了。”声音直接在陈观脑海响起，“一百零三号。”
“您还活着？”
“半死不活。”周清平的声音疲惫，“我用‘玉石封魂术’将自己钉在这里，以免被归墟彻底消化。但撑不了多久了，你看到我身上的玉化了吗？再过三年，我就会变成一块真正的石头。”
陈观看向周清平的口——那里已经完全玉化，能看见玉石内部还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为什么要来归墟？”
“为了真相。”第三只眼转动，看向流体深处，“母体吞噬世界后，无法消化的‘道种残骸’和‘法则核心’会排入这里。我想找到…最初的真相。”
“什么真相？”
“道种为什么选中我们。”周清平说，“为什么是一百零八颗，为什么最后九颗是变数，为什么归一会要猎我们…”
他顿了顿：“我找到了部分答案。”
流体突然剧烈翻涌。远处，那个怪物正在吞噬道种碎片——它像饿疯了的野兽，一颗接一颗地吞。每吞一颗，身体就膨胀一圈，气息就恐怖一分。
“它在进化。”周清平说，“归一会培养的‘清道夫’，专门清理道种残骸。等它吞够一百颗，就会进化成‘噬道者’，到时候连我也挡不住。”
“怎么阻止？”
“了我。”周清平语出惊人。
陈观愣住了。
“我体内，有这颗归墟之眼的‘控制核心’。”周清平解释，“当年我跳进来，不是送死，是想从内部关闭这个排泄口。但我失败了，只抢到控制核心，却无法炼化——因为我体内有道种，道种与核心冲突。”
他看向陈观：“但你没有。”
“我也有道种。”
“你的道种是完整的，而且…”第三只眼凝视陈观口，“你体内，有诛仙剑魂。剑魂能暂时压制道种，让你炼化核心。”
“炼化之后呢？”
“你就能短暂控制这个归墟之眼。”周清平说，“关闭它，或者…反向输出，把归墟里积压的‘世界残渣’喷回母体体内。”
陈观倒吸一口冷气。
把消化不了的东西吐回母体？这简直是…
“自式袭击。”周清平笑了，“但值得一试。母体有洁癖，它无法忍受自己的‘胃’被污染。一旦被喷中，它会痛苦、会暴怒、会暂时收缩触须——给诸天万界争取喘息时间。”
远处，怪物已经吞了三十颗碎片。它的体型暴涨到三丈高，背后长出更多骨刺，气息直元婴。
没时间犹豫了。
“怎么做？”陈观问。
“拔出我眉心的剑。”周清平说，“剑一拔，我的封魂术就解除了。三十息内，你会拿到控制核心，也会承受我体内道种的反噬。三十息后，如果你没炼化核心，我们俩都会被归墟消化。”
“成功率？”
“三成。”周清平坦率，“但等怪物进化完成，是零。”
陈观沉默两秒，伸出龙化的左手，握住剑柄。
“对了。”周清平最后说，“炼化核心后，你可能会看到一些…记忆。母体的记忆，初代道种的记忆，甚至…造物主的记忆。无论看到什么，记住——你是陈观，不是任何存在的棋子。”
剑，拔出。
周清平的身体瞬间崩解。
不是碎裂，是化作漫天光点。光点中，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核心浮现——它不断变换形状，内部封印着亿万星辰的虚影。
控制核心。
同时，周清平体内的道种也冲了出来。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道种，编号…十七。
它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陈观。
但诛仙剑魂从陈观眉心冲出，一剑斩在道种上。不是毁灭，是包裹——剑魂化作牢笼，将道种十七暂时封印。
三十息倒计时开始。
陈观抓住控制核心，意识沉入。
第一息，他看到了星空。
不是现在的星空，是百万年前的星空。那时诸天万界还未分离，所有世界像葡萄一样串在一条“世界树”上。
第二息，世界树燃烧。
某种存在——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存在——从虚空深处降临。它撕扯世界树，吞噬世界，将无法消化的部分吐向虚空。
那就是母体。
第三息，母体产卵。
它产下了一百零八颗卵，卵壳就是道种。卵被洒向残存的世界，寄生在智慧生命身上，吸收那个世界的法则、能量、文明精华。
等卵成熟，就会孵化出…新的母体分身。
第四息，异变发生。
第一批道种（编号1-9）在孵化过程中，接触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母体安排的养料，是智慧生命独有的“情感”、“意志”、“自由”。
他们叛变了。
第九息，叛变被镇压。
母体制造了“归一会”——清道夫组织，专门清理叛变的道种。同时修改了后续道种的设定，让它们更容易被控制。
但已经晚了。
叛变像病毒，在道种网络中传播。编号17（周清平）、编号37（冰雪巨龙）、编号66（星海流浪者）…越来越多的道种觉醒。
第十五息，周清平的记忆涌入。
他跳进归墟，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找“母体之卵”——母体产下的第一百零九颗卵，还未撒出的、最原始的卵。
他想毁了它。
第二十息，陈观看到了。
在归墟的最深处，流体汇聚成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颗蛋。
纯黑色的蛋，表面流淌着星河的纹路。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整个归墟的流体。
母体之卵。
如果孵化，会诞生新的母体分身，而且是比现在这个更强大、更完整的分身。
第二十五息，怪物进化完成。
它吞够了一百颗碎片，身体膨胀到十丈高，背后展开六对骨翼。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扑向陈观——它闻到了控制核心的味道。
第二十八息，陈观炼化完成。
水晶核心融入眉心，他“看见”了整个归墟之眼的结构——它像一朵花，有八片花瓣（对应八个世界的排泄口），花心就是那颗黑蛋。
他可以关闭花瓣，切断排泄口。
也可以…引爆花心。
第二十九息，怪物到。
骨爪撕裂流体，抓向陈观头颅。
第三十息，陈观睁眼。
左眼还是人眼，右眼…已经变成龙瞳。左半身完全龙化，鳞片覆盖，骨刺从肩胛骨刺出。右半身还维持人形，但皮肤下血管暴突，像要炸开。
他抬手。
不是攻击怪物，是虚握。
整个归墟之眼，响应。
八片花瓣同时合拢，切断与八个世界的连接。花心处的黑蛋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纹。
“不——！”怪物惊恐，“那是母体之卵！毁了它，母体会发疯的！”
“那就疯吧。”陈观声音嘶哑，像龙吼，也像人语。
他握拳。
花心，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是法则层面的崩溃。黑蛋炸成亿万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母体的部分本源。这些碎片在归墟中横冲直撞，撕裂流体，撕裂道种残骸，撕裂一切。
怪物首当其冲，被碎片洪流吞没。它在惨叫中溶解，化作新的流体。
陈观也被卷入。
但他有控制核心护体，核心撑起薄薄的光罩，在洪流中艰难维持。
爆炸冲击波沿着归墟管道逆流而上，冲向母体本体。
陈观“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蜀山界，母体的触须已经伸进来三条，正在肆虐。但突然，触须剧烈抽搐，像被烫伤般缩回。触须表面鼓起无数脓包，脓包炸开，喷出黑色的、污秽的流体。
那是归墟里的世界残渣。
母体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跨越世界壁垒，震死了蜀山界十分之一的生灵。
但它确实在退缩。
触须一接一缩回裂缝，裂缝开始闭合。
“成功了…”陈观意识模糊。
但代价呢？
控制核心在崩溃，他的身体在崩溃，龙化在失控——左半身开始侵蚀右半身，龙血要彻底改造这具身体。
更恐怖的是，诛仙剑魂的封印松动，道种十七要冲出来了。
一旦道种十七入体，他就会像周清平一样，被两颗道种撕碎。
“只能…选一个…”
陈观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龙爪，右手人手。
要么彻底龙化，以龙族强悍的肉身承受两颗道种。
要么保持人身，但可能瞬间崩溃。
他想起周清平最后的话：“你是陈观，不是任何存在的棋子。”
“那就…”
他做出选择。
不是选龙，也不是选人。
是选…第三条路。
陈观将意识沉入道种最深处，那里有老六留下的最后馈赠——星海流浪者的“世界残骸”气息。
他引导那股气息，包裹住道种十七。
不是封印，是…融合。
以世界残骸为熔炉，以诛仙剑魂为锤，以自身神魂为火，将两颗道种…锻打在一起。
道种一百零三，道种十七。
编号融合，本质融合。
剧痛。
比龙化痛百倍，比归墟侵蚀痛千倍。那是灵魂被撕开又缝合的痛，是存在本质被改写的痛。
陈观在洪流中翻滚，嘶吼，七窍喷血。
但他没有停。
因为停下就是死。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消退。
他内视丹田。
那里，悬浮着一颗全新的道种。
不再是灰色，是暗金色。表面有龙鳞纹路，内部有星海流转，还有一缕诛仙剑意缠绕。
道种，进化了。
【道种融合完成】
【新编号：一百零三·十七（双生道种）】
【解锁权限：世界残骸控（初级）、归墟之眼控制（临时）、龙化形态切换（可控）】
【警告：融合不稳定，需定期吞噬道种碎片或世界核心维持平衡】
陈观睁开眼。
龙化的左半身开始消退，鳞片隐入皮肤，骨刺缩回。但眉心多了一道竖痕——那是半开的龙瞳，也是道种融合的印记。
他看向四周。
归墟之眼在崩溃，流体在蒸发，道种碎片如雨坠落。
而在碎片雨中，周清平最后的光点汇聚，凝成一枚玉简，落入他手中。
玉简上刻着三个字：
《归墟录》
陈观握住玉简，玉简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周清平三百年在归墟的研究成果，包括：如何识别道种叛变者，如何摧毁母体之卵，如何利用世界残骸…
还有最重要的：
一张星图。
标注着剩下七颗“变数道种”的坐标，以及…母体本体的位置。
“原来…在这里。”陈观喃喃。
他抬头，看向崩溃的归墟之眼顶端。
那里，裂缝正在闭合。透过最后一丝缝隙，他能看见蜀山界的天空，看见李青霜化龙的身影，看见燕凌云独臂挥剑，看见断岳真人燃烧金丹…
也看见，更遥远的地方。
无尽虚空深处，母体本体因为卵被毁而暴怒，正在疯狂撕扯周围的世界。而其中三个世界的光点，正在急速黯淡。
又有三个道种持有者，陨落了。
陈观握紧拳头。
龙瞳开合，暗金道种在丹田旋转。
是时候，出去了。
他踏着坠落的道种碎片，逆流而上，冲向即将闭合的裂缝。
身后，归墟之眼彻底崩溃，化作虚无。
而在他离开的最后一刻，崩潰的中心，那颗黑蛋的碎片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第十一章·完）
【本章核心突破】
道种真相：母体之卵，孵化分身用，编号1-108为成熟体
叛变起源：初代道种（1-9）因接触情感/意志而觉醒
周清平遗志：寻找并摧毁母体之卵（第一百零九颗）
陈观进化：
融合道种17，成就双生道种
可控龙化（左半身/眉心龙瞳）
获得归墟控制权（临时）
归墟崩溃：黑蛋被毁，母体重创，暂时收缩触须
【新能力解锁】
世界残骸控（可吸收/利用被吞噬世界的法则碎片）
归墟之眼控制（临时，需核心维持）
龙化切换（半龙/全龙/人形）
道种融合感知（可感应其他道种状态）
【关键物品】
《归墟录》（周清平三百年研究成果）
变数道种坐标图（剩余7颗位置）
母体本体坐标（虚空深处）
【局势剧变】
蜀山危机暂解（母体触须缩回）
归一会损失惨重（清道夫死亡，排泄口崩溃）
母体暴怒（开始无差别攻击附近世界）
道种持有者减员3人（总数降至4人？）
【下章预告】
重返蜀山，陈观将面对龙化后遗症与双生道种的冲突。李青霜龙魂不稳，需孽龙精血巩固（但陈观已用掉）。燕凌云决心前往其他世界寻找援军。而《归墟录》揭露的终极秘密是：要彻底死母体，需要集齐九颗“变数道种”，在世界树遗址举行“逆孵仪式”——将母体塞回它诞生的卵中。但世界树已毁，遗址在…陈观的故乡，地球的青羊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