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划了很久。
划不到头。
我关掉手机，发动车，回家。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六岁，我妈给我哥买了新书包。
红色的，带拉链。
我问：“妈，我的呢？”
我妈说：“你用你哥的旧的。”
梦里的我没有哭。
现实中的我也没有。
三十二年了，我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哭了。
但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4.
那份文件上的数字，我一直记着。
不是”150″。
我看到了一个”3″的尾巴。
三百多万。
我需要确认。
周末，李志刚带孩子去游乐场。
我开车回了老家。
没告诉任何人。
到的时候是下午，我爸妈不在家。
邻居张婶说，他们去镇上了。
我有家里的钥匙。
打开门，进了堂屋。
茶几收拾过了，文件不在了。
我找了一圈。
电视柜的第三个抽屉。
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
拆迁补偿协议书。
白纸黑字。
补偿总额：三百八十二万四千元。
三百八十二万。
不是一百五十万。
我妈说了谎。
少报了两百三十多万。
她不只是不想给我分——她连真实数字都不让我知道。
我拿出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
期、金额、签字栏、补偿明细。
拍完，我把文件放回去。
原封不动。
我锁好门，出了院子。
路过我哥的五金店。
门开着。
马丽不在。
我哥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我进去了。
“哥，最近忙不忙？”
“还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嫂子呢？”
“出去了。看房子。”
“看房子？你们要换房？”
他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随便看看。”
“在哪看的？”
“市里。”
市里的房子，最便宜也要一百多万。
他一个五金店老板，哪来的钱去市里看房？
“哥，你们看的房子多少钱？”
“你问这个嘛？”
“随便问问。”
他没回答，低头划手机。
我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楼盘的页面。
户型图。
三室两厅。
我回到车里，在手机上搜了那个楼盘的名字。
均价一万八。
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
两百一十六万起步。
加上装修，少说两百五十万。
我哥拿什么买？
答案很简单。
三百八十二万。
全部给了我哥。
一分不给我。
连三十万都不肯。
然后我嫂子去看两百五十万的房子。
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上那个楼盘的图片。
看了很久。
然后我退出页面，打开备忘录。
打了一行字：
“三百八十二万四千。”
我存好了。
退出备忘录，关掉手机。
发动车。
这一次，我没有回家哭。
我去了一趟银行。
5.
银行的工作人员帮我打印了十二年的完整转账流水。
A4纸。
打了三十七页。
我坐在银行的等候区，一笔一笔看。
2012年8月。我刚工作。转账1000元。备注：给妈生活费。
2012年9月。转账1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