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透过米白色的窗帘。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我看不清屋内的情形。
但我知道那是哪一户。
因为那套房子的购房发票上,写着:3栋702。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灯光,窗帘,绿萝。
像任何一个正常的家。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嘉和府对面的菜鸟驿站。
我穿了一件灰色羽绒服,戴了帽子和口罩。
驿站里堆满了快递,过年期间没人取。
我没有进去拿快递。
我站在门口,看小区进出的人。
九点十二分,那个女人——付雪——推着一辆购物小车从小区里出来。
她穿了一件米色毛衣外套,扎了马尾。
素颜,皮肤很白。
不算漂亮,但看着舒服。
她走进菜场,我跟了进去。
她在猪肉摊前停下:“老板,排骨来两斤,帮我剁小块。”
“好嘞,付姐,你家韩哥回来过年啦?”
付姐。韩哥。
“回来了,孩子高兴得不行,天天粘着他爸。”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普通,是一个妻子谈到丈夫时的笑容。
她不是情人的表情,不是小三的表情。
她是妻子。
她以为自己是妻子。
或者——她就是妻子。
在这个城市,在这个菜场,在这些邻居眼里。
韩铮有两个家。
杭州一个,南昌一个。
杭州那个没有孩子,有一个省吃俭用的审计师。
南昌这个有一个七岁的儿子,有一个叫他“韩哥”的女人。
排骨剁好了,她付了钱。
又买了西红柿、豆腐、一把小葱。
她挑菜的样子很认真,每葱都要捏一下。
我跟着她走出菜场。
她往小区方向走。
路过宣传栏的时候,我停住了。
宣传栏上贴着“2024年度嘉和府优秀住户”的照片。
第二排,左数第三张。
一家三口。
韩铮站在中间,左手搂着付雪,右手按在男孩肩膀上。
三个人都在笑。
照片下面写着:702室韩铮、付雪一家。
模范家庭。
我站在宣传栏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风刮过来,把旁边一张通知吹得哗哗响。
我拿出手机,对准宣传栏拍了一张。
然后我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宣传栏最下面一排,是去年重阳节社区活动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老年人和孩子的合影。
后排右侧,站着一个人。
烫着卷发,穿碎花衬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的婆婆。
韩铮的妈妈。
她搂着那个男孩,姿势很亲密。
她来过。
她不止知道,她还来过。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阵发抖。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楠楠啊,初五回家吃饭吧,妈包了你爱吃的荠菜馄饨。”
她的声音很温和。
一如既往地温和。
“好的妈,我初五过来。”
我挂了电话。
在宣传栏前又站了三分钟。
然后坐上了回杭州的高铁。
06
初五,我去了婆婆家。
韩铮初六才回来,家里只有婆婆一个人。
她开门的时候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来啦,冷吧?快进来。”
客厅暖气开得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