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脑子里像是有团浆糊,一听这话,更懵了。
昨晚?
记忆只停留在跟厂领导拼酒,然后被巫小凡扶回来,再然后……就是刚才被娄晓娥一脚踹醒。
“我什么了我?”
许大茂觉得冤枉,脖子一梗,
“我昨晚一回来就倒地上睡了,连床沿儿都没摸着!你别没事找事,拿我撒气!都说工作忙哪有时间办你!”
这话一出,周围邻居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这年头,这种荤段子最是让人津津乐道。
可这话落在娄晓娥耳朵里,却是一把盐,狠狠撒在娄晓娥的伤口上。
睡地上?
如果他睡地上,那昨晚那个人是谁?
那个有着滚烫掌心、手段老练,让她体会到前所未有快乐的男人,难道是鬼?
那种被填满、被呵护的余韵还在身体里没有散去,此刻却变成巨大的羞耻。
“你撒谎!”
娄晓娥眼泪夺眶而出,
“你昨晚明明……明明进屋了!你还帮我……”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种私密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说自己被弄得舒舒服服,结果丈夫翻脸不认人?
“帮你什么?帮你数钱?”
许大茂嗤笑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娄晓娥,别以为你以前是资本家小姐我就得供着你。我许大茂行得正坐得端,昨晚我要是碰了你一手指头,我就是这院里的王八!”
这一声毒誓,掷地有声。
“嚯——”
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娄晓娥看着许大茂那副信誓旦旦、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嘴脸,整个人如坠冰窟。
如果不是许大茂……
那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一场春梦?
可那触感太真实了,那股子热流仿佛还残留在腰际。
就在娄晓娥世界观即将崩塌的时候,一道怯弱的声音恰到好处地进来。
“嫂子……您别生气。”
巫小凡端着脸盆,从人群缝隙里挤进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站在两人中间,
“表哥昨晚……确实醉得厉害。回来路上一路吐,还是我给他拖进屋的。他倒在堂屋地上就不省人事了,我想扶他上床都扶不动。”
许大茂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指着巫小凡嚷嚷:
“听听!不凡这孩子老实,从不撒谎!我昨晚烂醉如泥,哪有本事别的?我看你就是发癔症!”
巫小凡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微缩,余光捕捉着娄晓娥的反应。
他在赌。
赌娄晓娥作为一个长期压抑的女人,面对这种荒唐事,会产生强烈的错觉。
果然,娄晓娥的目光有些呆滞地移到巫小凡身上。
这个远房表弟穿着单薄破旧,因为常年活,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小臂肌肉紧致结实,青筋微微凸起。
不知为何,娄晓娥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那双大手的触感。
粗糙,有力,滚烫。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狠狠掐灭。
怎么可能是巫小凡?
这个平里连看她一眼都会脸红的闷葫芦,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进里屋。
那就是许大茂在羞辱她!
这个哪怕做了也不承认,就是为了看她出丑!
“好……好得很。”
娄晓娥擦掉眼泪,眼神里的幽怨变成决绝,
“许大茂,既然你说是王八,那你以后就当一辈子王八!别想再碰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屋。
“嘿,这一大早的,唱哪出呢?”
一个带着三分痞气、七分嘲讽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傻柱提着个大茶缸子,晃晃悠悠地从月亮门那边踱步过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坏笑,
“许大茂,我说你是不是不行啊?媳妇儿都急成这样了,你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傻柱,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许大茂本就在气头上,一见死对头更是火冒三丈,
“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我这不是怕你绝后嘛。”
傻柱也不恼,吸溜一口茶水,那一脸欠揍的表情,让许大茂恨不得把鞋底子抽他脸上。
那双贼眼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巫小凡身上。
他总觉得今儿这事儿有点邪乎。
许大茂那是出了名的色胚,有便宜必占的色中饿鬼。
娄晓娥都这副模样了,明显是昨晚有事儿,许大茂居然死不认账?
傻柱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巫小凡,
“哎,我说不凡兄弟。”
傻柱把茶缸子放下,似笑非笑地凑过来,
“昨晚你表哥醉得跟死猪似的,你住隔壁就没听见里屋有点啥动静?”
傻柱话里有话,
娄晓娥刚迈进门槛的脚顿住了,慢慢回过头。
巫小凡面不改色,心里感叹这傻柱大智若愚,直觉倒是挺准。
可惜,这脑子都用在跟许大茂斗气上了。
“何大哥说笑了。我在堂屋打地铺,睡得死。表哥那是……那是打呼噜声音太大了,震得我都耳鸣,除了呼噜声,啥也没听见。”
接近完美的回答,既证实许大茂醉酒的事实,又堵死傻柱的猜测。
“行了行了!都散了!”
许大茂不想再丢人现眼,想起今天还得下乡放电影,更加烦躁,挥手赶人,转头瞪了巫小凡一眼,
“巫小凡,去把放映机和片子收拾好!今儿要去红星公社放电影,耽误正事,李副厂长饶不了你!”
“哎,哥,我都收拾好了,就在自行车后座架着呢。”
巫小凡立刻应声,那副听话懂事的模样让许大茂很是受用。
“哼,算你有点眼力见。”
许大茂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娄晓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毕竟还得哄着这姑,不然回家没饭吃,
“今儿我要下乡,晚上不回来了。你在家老实待着。”
“我也去。”
娄晓娥站在门口冷冷地开口。
“啥?”许大茂愣住。
“我说我也去。”
娄晓娥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件厚呢子大衣,
“我在家待着也是心烦,正好去看看,你在乡下是不是也这么‘洁身自好’。”
她不仅是去监视,更是因为昨晚那种极度的空虚感被唤醒后,她不想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许大茂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带着个资本家小姐在身边,到了乡下那帮土包子面前也有面子,便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去就去。丑话说前头,坐车别嫌颠,到了地儿别摆谱。”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巫小凡,此时才缓缓抬起头。
下乡?
天高皇帝远,孤男寡女……哦不,是两男一女。
这种地方,最是可以滋生太多未知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