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戛然而止,沈天宇看一眼断了线的电话线,再看一眼村长。
村长脸色黑的不能再黑,比村口的馿脸拉的还长。
“村长,回去,就最后一句。”沈天宇手指比一。
村长叹口气,给了他一个在信你一次的眼神,将电话线重新上。
铃声再次响起,接通后,沈天宇率先出声,“妈,这件事从长计议,等我下周回去再说,要停电了,挂了。”
周琴盯着电话,还没说出一个字,又被挂断,揉揉口,“老沈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千里之外正在看地图的沈国民打个喷嚏,继续看。
“师长,要不要添件衣服?”警卫员小李关心的问。
沈国民摆手,“不用。”应该的想家了,不知道媳妇还能不能习惯,反正他不习惯。
翌,休息。
宋家的灶房烟囱刚冒出青烟,宋父宋明远放假后踩着积雪推开院门,军绿色的老袄上还粘着柴屑。
宋清沅正蹲在灶台前烤红薯,听见动静立刻把红薯塞进灶膛,滚进被窝。
“听说你要嫁给沈营长?”
半小时后,炕头混战。
老母亲也回来了!
“你疯了!”宋母苏静姝举着烧火棍追得满院跑,“那是沈营长!全军区最厉害的军官,你居然敢算计他?”
“妈,他自愿的。”宋清沅缩在炕角,躲避老母亲的毒打。
“自愿个屁!”宋明远蹲在门槛上,“那孩子眼神冷得能人,怎么可能看上你?”
“就看上了。”
宋清沅剥一个水果糖放嘴里,甜腻混着冰渣在舌尖炸开,“宋秀秀要嫁给沈天宇,我偏要嫁他大伯哥,气死她。”
宋父猛地站起身,“秀秀那丫头也没像你这般胡闹,可沈营长……。”
他前天听到广播就察觉不对劲,还以为是听岔了,昨天团长和政委让他加鸡腿时说出经过。
他气的一口银牙没咬碎,这丫头,还以为变好了,没想到憋大招呢!
苏静姝也是刚进家属院,就碰到政委媳妇刘嫂子,说他们家有喜事。
还以为宋清沅这孩子做什么善事了,没想到啊。
差点没把她吓死?
“沈营长人不错。”至少他不嫌弃我无理无闹。
“你想想我被你们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沈营长愿意收。”宋清沅不服气吐了吐舌。
宋父。“………”
宋母。“………”
宋家的砖瓦房窗缝漏进细雪,宋清沅蹲在灶台前烤火,那个红薯应该熟了。
老两口看宋清沅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愁的慌。
一个坐在屋檐下抽烟,一个坐在灶房外看雪,都在脑子里想破解之法。
直到听见院外传来两声拘谨的报告。
”请进。”宋父出声。
院门吱呀响,沈砚廷军装笔挺地跨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宋清沅抬头,看见他左襟别着支钢笔,那钢笔是她成为灵魂时看到沈砚廷用这个给她写过信,然后烧给她。
她勾唇一笑,皮靴声比钟表还准,踩着父亲下班的点来了。
“叔,婶。”
男人跨进院门时特意摘下军帽,墨绿解放帽攥在手里,露出修剪整齐的板寸,左眼角的小痣在煤油灯下若隐若现。
宋明远正往墙上挂宋母拿回来的纺织厂奖状,手一抖,奖状歪成了直角。
宋母两人领进屋。
“沈营长快坐!”苏静姝慌乱地抹着炕沿,笤帚疙瘩却碰倒了搪瓷缸。
沈砚廷弯腰捡起缸子,指尖触到缸底沾着的水果糖纸。
他直起腰,军装裤腿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宋明远盯着他腰际的皮带扣,移开视线。
“叔,婶,”沈砚廷把油纸包放在炕上,里面露出两瓶麦精和一包桃酥,“有些冒昧。我妈在医院走不开,只能我来和您商量。”
宋清沅咬着红薯肉凑近,故意用肩膀撞他,“商量什么呀?沈营长要反悔?”
男人别过脸,耳尖泛红,看向宋父宋母。
“叔婶,我们的事估计您也听说了,我会负责,部队也同意,先说彩礼。”
“三转一响,五百块钱。”沈砚廷从内袋摸出张纸,上面列着详细清单,“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月底前凑齐。”
有些没票,他昨天换到最后,也还差两张,只能等月底发津贴,和其他战友换。
宋母瞪大了眼,“这可使不得!清沅这丫头胡闹,我们大人可不能跟着胡来。”
现在嫁女儿哪能这么多彩礼,何况自己女儿什么样最清楚,她还怕自己女儿毁了人家前途。
“要!”宋清沅猛地拽住母亲的袖子,“沈营长是军人,说话要算数。”
她记得上辈子宋秀秀嫁到沈家才一百彩礼,什么都没有,自己有这么多,到时候,气死她。
沈砚廷盯着她发梢的绒花,快速移开目光。
“婶,您放心。”他头转向宋父,声音放软,“我每月津贴六十七块五,年底有补助,不会让宋同志吃苦。”
宋父突然开口,“沈营长,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被这丫头讹上了?”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宋清沅攥紧了红薯皮,同时也很紧张,万一沈砚廷反悔,爸妈面前,还真有可能黄了。
却见沈砚廷挺直脊背,军装纽扣在光下泛着冷光,“是我自愿的。
宋母宋父睁大眼睛,冷面阎王,自愿的,咋说咋不信。
沈砚廷继续说,“宋同志,有勇有谋,聪明绝对,定是好的贤内助。”看一眼宋清沅。
“所以,这桩婚事,是我自愿的。”
宋清沅。“………”你别这么解释,我差点就信了。
沈砚廷也不管二老如何震惊!
又掏出来一个炸弹,将文件拍在桌上,“团部让十天后集体婚礼,结婚申请已经通过,找个时间去领证。”
“这么快?”宋母惊呼,“你们才确认关系几天?”
“三天。”宋清沅艰难咽下红薯肉,差点没噎着。
沈砚廷将刚刚宋母端给他的水递给宋清沅面前,小声说。“你赢了。”
宋清沅晃着搪瓷缸凑过去,“沈营长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男人别过脸,耳尖泛红。“团长催的紧。”
“哦~”她拖长声音。“还以为是你等不及呢!”
沈砚廷咬牙。“不然呢?”
“你以为我真的想娶个作精?”沈砚廷故意这样说。
宋父猛地起身,旱烟袋砸在炕沿上,“你俩这是拿婚姻当儿戏?”
“儿戏也是合法的。”宋清沅晃了晃结婚申请。“结婚后,我就是正经军嫂,谁也别想欺负我。”
“爸,团长都批了,你觉得团长,政委是儿戏?那我俩现在去找政委他们说道说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宋父老实了。“你,死丫头。”
说好了沈砚廷就离开了,踏着积雪,心跳从未这么快过。
宋母宋父两人对视,大眼瞪小眼。
苏静姝开口,“女儿啊,真想好了?”
宋清沅肯定的点点头,“想好了,沈营长是好人,你女儿不会受委屈的。”
如此,老两口还是叹气。
夜
隔壁传来父母的低语,“她非要嫁沈营长,是不是因为秀秀抢了天宇,心里赌气?”
“别瞎猜了,”宋父叹气,“女儿有自己想法,咱们支持便是,若是受了委屈,咱们接回来放身边一辈子,小时候亏欠太多,现在也没理由决定她的人生。”
“行吧,我是怕清沅吃亏,这孩子脑袋单纯,我就怕是因为宋秀秀,女儿一时兴起,到时候牵连的是两家人。”
当初退婚闹得沸沸扬扬,见沈天宇对女儿也没上过心。
退婚,他俩都是赞同的。
沈家和他们家,地位悬殊,她就怕清沅吃亏。
宋清沅听到这,眼角湿润,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怎么会不爱她呢!
“宋秀秀,这一次,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