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浩然的堂弟媳妇：“住院多贵啊，公司能报销吗？”
我把聊天框往上翻。钱桂芬的语音我没听，但后面她补了几条文字。
“我儿媳妇非要住院，医生说观察观察就行，她不。”
“我看就是不想回来做饭。”
“住院一天好几百，我老赵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三十秒。
手指放到输入框上，打了一行字：产检费二万三，全是我自己掏的。你们家的钱？
我看了看这行字。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我翻了个身。
肚子有些发紧，孩子动了几下。我摸着肚子，深呼吸。
三年了。
我嫁进赵家的第一个月，钱桂芬就把家务分了工。赵浩然上班、浩明在外面“做生意”，做饭洗碗拖地——全是我的。
“你年轻，多点。”她说。
我那时候也上班。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晚上八点到家做晚饭。钱桂芬坐在客厅看电视，偶尔评价一句“今天这个菜咸了”。
怀孕之后，孕早期孕吐得厉害，趴在马桶边上吐完了，站起来，灶台上的油烟机还嗡嗡响着，锅里的菜等着翻。
钱桂芬从客厅探过头来：“怀个孕又不是生病。我当年怀着浩然的时候，还在地里活呢。”
我没说话，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回厨房把菜炒完了。
十二次产检，每一次都是我自己去。挂号、候诊、抽血、B超、拿报告。赵浩然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建档那天，第二次是四维彩超，因为他想知道是男是女。
第三次产检我叫他请半天假陪我，他说：“我妈说了，产检又不是手术，你一个人去就行。”
我就一个人去了。
每一次，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今天检查怎么样？”
收拾住院的东西时，我从包里翻出了公司工牌。
蓝色的挂绳，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名字、职位。
我看了一眼，随手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压在纸巾盒下面。
第三天晚上，护士来查房，问了一句：“你家属怎么不来陪床啊？”
“他忙。”我说。
护士看了我一眼，把体温写在了病历本上。
3.
住院第五天。
钱桂芬来了。
不是来看我的。她一进病房就拉了张凳子坐下，包都没放，开口第一句：“我跟护士站说了，你今天就办出院。”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医生还没说能出院。”
“什么出不出院？”她抬高了声音，“我问了楼下药房的人，保胎就是躺着，在家躺不一样？白花那个钱。”
“医生说需要监测。”
“监测什么监测？我生浩然那会儿，羊水少，村里卫生所开了两副中药，在家喝了就好了。你看你现在，住院又花钱又折腾——”
“桂芬嫂子。”隔壁床产妇的婆婆忍不住开了口，“人家医生让住，肯定有道理的。”
钱桂芬瞪了人家一眼，没理，继续对我说：“你就是不想伺候家里。装个病住在这，吹空调看手机，舒服是吧？”
我转头看了一眼胎心监护仪。数字在跳动，正常范围，但每次宫缩的时候线会抖一下。
我没说话。
钱桂芬又说了十分钟。我全程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