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在榻边坐下：“睡吧。”
顾云昭得寸进尺，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侧的空位：“太子哥哥也躺下，昭昭怕。”
谢宴尘揉了揉眉心，和衣在她身侧躺下。
顾云昭立刻像只小兽般偎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肩侧。
“太子哥哥身上暖和。”她满足地咕哝。
谢宴尘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少女清浅的呼吸拂在他颈侧，带着甜甜的果香。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即便是亲生母后，记忆中也不曾这般同榻而眠。
雷声渐远，雨势转小。
顾云昭似乎睡着了，可环着他的手臂却未松开。
谢宴尘垂眸，借着微弱烛光看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睡吧。”他低声说，像在哄孩子，又像在对自己说。
次清晨，顾云昭在谢宴尘怀里醒来。
她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
谢宴尘还没醒，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的冷峻。
她偷偷凑近，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宴尘眼睫微颤，睁开眼。
四目相对，顾云昭笑靥如花：“太子哥哥早呀！”
他坐起身，神色有些不自然：“以后不可如此。”
“知道啦。”顾云昭乖巧应声，心里却想，下次还敢。
从那以后，每逢雷雨夜，顾云昭总会抱着枕头出现在谢宴尘寝殿外。
谢宴尘从最初的严厉呵斥，到后来的无奈默许，最后竟会提前让人备好姜汤和衣。
东宫上下都看得明白，这位顾小姐，已经将他们那位孤冷的主拿下了。
晨起时，桃儿为她梳妆，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小姐，今早殿下身边的小德子特意来传话，说殿下今下朝后要考校您《女则》第三卷，让您先温习着。”
顾云昭对镜簪上一支素银簪，闻言唇角微弯。
前世，谢宴尘哪里会特意遣人来提醒她功课？多是直接来查，答不上便冷着脸让她抄书。
如今这般，倒像是……多了几分上心。
“知道了。”她声音轻快，拿起那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指尖拂过书页，心思早已飘到昨夜——他僵硬的怀抱，最终落在她发间轻柔的手指，还有那声低低的“睡吧”。
午后，谢宴尘果然来了昭阳阁。
他今换了身月白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更显清俊。
进屋时，目光先在顾云昭脸上停留一瞬，才落到她手边的书卷上。
“可温习了？”他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桃儿奉上的茶。
“温习了。”顾云昭将书推过去，眼睛却瞧着他，“太子哥哥今这身衣裳好看。”
谢宴尘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依旧淡然：“背书。”
顾云昭撇撇嘴，乖乖背了起来，她嗓音清甜，背书也像在吟诗。
谢宴尘垂眸听着，偶尔抬眼看她，少女专注的侧脸被窗外透进的阳光镀上一层柔光，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一段背完，他淡淡点评：“尚可，‘清闲贞静，守节整齐’一句，何解？”
顾云昭早料到会有此问。
前世她答得刻板，引他不喜。
这次，她眼珠一转，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懵懂：“嬷嬷说，是教女子要安静贞洁，恪守本分。”
“可是太子哥哥，昭昭有一点不明白。”
“何处不明白？”
“若只是安静本分，那和园子里不会说话的花草有何区别？”她微微歪头，带着十二岁少女的天真，“母亲曾说，女子也该明事理，知进退，心中有丘壑，这……算不算‘贞静整齐’的另一层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