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绑得很紧。
温柠抠得手指疼,才慢慢解开。
祁清嘉朝她投来感激一瞥。
许是同为弱势者,温柠对她印象很好。此刻细细打量,虽然她脸色苍白但难掩美貌,英气与妩媚并存,很有特色的一张脸。
束缚松开的同时,祁清嘉跌跌撞撞地跪坐在被绑成蚕蛹的人身边,视线扫过他裤腿上的暗红的血迹,手指颤抖地解开绳结。
“今晚,抱歉……”
抱歉被她连累。
祁风亭冷笑着起身。
顾舟渡按住他,“再闹下去会出人命。”
那人被绑来时被揍过一顿。
再打,真会出事。
“放他走。”
“我跟你回去。”
祁清嘉麻木地望着祁风亭。
祁风亭邪肆轻笑,他看着沙发拍拍自己敞开的腿,“姐姐,过来坐。”
她径直走去。
毫不扭捏地坐在他腿上,双手乖巧地环住他的脖子,就像机械重复着动作的泥人,没有丝毫情绪。
双眸黯然无光。
祁风亭用力捏着她的下巴。
猩红的瑞凤眼恶狠狠地盯着她,像瞄准猎物的困兽,痛苦又向往。
“姐姐,还跑吗?”
祁清嘉低敛眉眼,像屈服。
温柠却看到祁清嘉眼尾稍纵即逝的光,不屈不折的暗光像隐匿在暗夜中的利刃。
祁风亭不知是瞧不出,还是自欺欺人,他笑着吻在祁清嘉嘴角,“姐姐,我这么爱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你知道我被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温柠看得心里闷。
替祁清嘉难受。
被强迫,被当众亲吻羞辱。
祁风亭以爱的名义困住祁清嘉,妄图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余生只能仰望天空。
陆止温柔地搂住她,“困了?”
“有点儿困。”
陆止抬手,示意门口的保镖把地上苟延残喘的男人拖走。
“放了。”
人被粗鲁地拖走。
不自然扭曲的双腿从地面擦过,醒目的血痕刺痛温柠双眼。
此刻她真的意识到。
陆止以及他的朋友,远比她想得还要残忍。在他们眼里,断别人两条腿比吃饭还轻松简单。
人刚被拖走。
立刻有人来打扫地面。
不过两分钟,包厢内恢复平静,光可鉴人的地面像是从未藏污纳垢。
陆止揽着脸色发白的温柠起身。
“我送你回去。”
顾舟渡也不想留下面对祁家怨偶,他转着车钥匙跟上来,“陆哥,一起……”
包厢门在他距离他脸两公分的位置停下。
差半秒就拍到他脸上。
顾舟渡心有余悸地拍着口,推开门外面早看不到陆止和温柠的身影了。
一路上温柠都很安静。
陆止牵着她下车,把人送到门口。
“别多想,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找人过来搬东西。”
席间陆止与温家谈好了。
温柠从明天开始搬到他那里住。
温柠没选择的权利。
同样想到夜铂包厢里,被祁风亭压制,宛若没有灵魂的祁清嘉。
两人的处境……竟有些像。
幸好她不求爱。
只求陆止能护住温家。
而她会当个听话的好员工,伺候好后半辈子的“老板”。
陆止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祁家姐弟的事情别想着手。”
温柠眼瞳微缩。
“我没……”
“好了,回去休息吧。”
夜里温柠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成了那个被麻绳捆绑的人,独自待在漆黑无光阴暗湿处,连求救声都困在喉间。
从噩梦里挣扎出来。
温柠浑身冷汗。
她简单地冲了个澡,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敲门声。
“柠柠起了吗?”
“妈妈~”温柠的小脸漾起笑,拉开门亲昵地搂着叶颍的胳膊。
叶颍不舍地摸着她的头顶。
“先去吃早饭,待会儿我同你一起收拾。”
“没什么要收拾的,他说那边给我备好了衣物与用品,只需要带着自己用惯的东西去就行。”
陆止越心细,叶颍也就越放心。
母女二人绕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时,她叮嘱着:“昨晚听他说家中父亲已在国外定居,没来得及细问,你到时候私下问问他,看需不需要去国外拜访拜访。”
“我会问的。”
温柠话里带着敷衍。
她突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条弹幕。
是在酒店那晚。
她跌跌撞撞地闯进陆止房间,所有弹幕都提到了陆止,其中一条说的是——陆老先生并非出国定居,而是被陆止强行困在国外的庄园里。
她可不敢问。
就当不知道有这号人。
饭后温柠在衣帽间转了一圈,只带了几件自己穿习惯了的睡衣,又把各种证件装好。
下楼时陆家司机已经到了。
温家众人在客厅等着。
温亨瑞在看到她的瞬间就背过身,悄摸地擦着控制不住的泪水。
温程野大步迈上台阶,帮她提着行李箱,生硬的话里带着满满的不舍:“他要是欺负你,可别忍着,家里随时都能带你回来。”
温柠红着眼眶捶他。
“你就不能盼着点儿好!”
温程野没躲。
温柠注意到他眼里的水光,又看看躲在妈妈身后偷偷擦泪的爸爸,鼻腔泛起强烈的酸涩感。
“大家都高兴点!”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温亨瑞的后背抖得更厉害了。
温柠跑过去抱着叶颍撒娇:“妈妈,我保证每周最少回来一趟。”
叶颍同样红了眼圈。
“陆家司机到了,我再送送你。”
坐到车里后,温柠看着躲在门口偷偷落泪的父子俩,哭笑不得地趴在窗户上与叶颍说:“妈妈,爸爸和哥……”
“他们哭会儿就好了,家里你别担心。”
“走吧。”
后面那句叶颍是同司机说的。
车子启动,渐行渐远。
直到看不见家门,温柠才落寞地收回视线。
到了抱月湾庄园前司机陈叔才开口:“夫人,抱月湾地理位置略偏,你想出门时联系我,我送你。”
温柠目瞪口呆地望着窗外的大门。
这就是抱月湾庄园?
距离她家好近。
车程只需二十分钟。
更让她震惊的是庄园的——大!
真的好大。
道路两侧种着梧桐树,树后是平坦宽阔的草地。汽车缓慢行驶,道路尽头是石雕喷泉,阳光折射下能看到喷泉水中的彩虹。
汽车右拐,穿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道面前出现两栋白色小楼。
陈叔缓声介绍。
“这两栋楼是女佣和三位司机的住处。”
绕过两栋小楼,气势磅礴的法式主楼映入眼帘。
台阶前站着穿着统一的佣人。
三名女佣穿着青色的新中式上衣下裤,瞧着年纪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除此外,还有两名穿着黑色衣服的青年男人。
车刚停稳,为首的女佣前来开门。
“太太。”
她们阵仗搞得有点大。
温柠微笑着下车。
陈叔跟了上来,挨个介绍,“太太,吴妈、李妈、王妈负责照顾你与先生的常起居,这两位是马场和球场的负责人。”
“马场球场?”
“是,庄园内配备的有马场和高尔夫球场,太太要是想去可以让吴妈她们安排,除此之外庄园还有果园和地下酒窖。”
温柠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好子可算是轮到她了!
这员工待遇真好!
吴妈接过陈叔取下的行李箱,领着温柠往屋里走,“太太,等稍晚些再安排人陪你逛逛庄园。主卧和衣帽间都按照你的喜好整理过了,你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客厅很大,装潢却异常温馨。法式穹顶挑高垂挂着水晶灯,落地格子窗透着明媚阳光。沙发是米白色,放着几个清新淡雅田园风的抱枕,茶几摆着鲜花。
温柠跟着吴妈来到二楼主卧。
主卧很符合她的审美,床品是淡淡的绿色。
吴妈拉着行李箱到衣帽间,蹲在地上要帮温柠整理。
温柠拦住她。
“我自己来。”
吴妈笑着起身,领她看衣帽间,“这些衣服都是先生联系品牌送来的最新款,太太要是不喜欢下午让他们再送。”
温柠看得应接不暇。
衣服是她的风格。
就连整面墙的包包也是她喜欢的款式。
衣帽间最中央是首饰台。
吴妈拉开全部抽屉,珠光宝气险些闪花温柠双眼,她故作镇静地点点头,“我收拾收拾,吴妈先下去忙吧。”
确认吴妈离开后。
温柠掏出手机,激动地点开给姜明雪拍照。
“明雪!”
“看上哪件我送你!”
姜明雪回得很快,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来,“苟富贵勿相忘!”
两人捧着手机激动半天。
最终姜明雪哪件都没选,煞有其事地望着手机屏里的闺蜜,“都是你拿狗命换来的,我于心不忍。”
首饰堆里有个不怎么起眼的金手镯,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温柠拿起来给她看。
“哪有你说得那么可怕!金镯子送你,万一哪天被你恶毒后妈绿茶继妹赶出家门,好歹能换点盘缠来找我。”
姜明雪在手机里险些笑出泪。
“那行,明天我去找你拿,顺便让我看看传遍京市的抱月湾庄园到底有多神秘。”
温柠苦思冥想,只憋出俩字。
“很大。”
“据说抱月湾图纸是陆总亲手画的,历时三年才建造成,从建成到现在从未接待过一个外人。”
“那你还等啥,现在就过来呀!”
姜明雪镜头往下移,让温柠看她身上的礼服,“今天不行,姜总给我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在家参加姜梨梨的生宴。”
温柠腾的一下站起来,语气紧张。
“不行!你不能参加!”
弹幕说过。
今晚姜梨梨生宴——她和姜明雪会被打脸下线。
姜明雪苦笑着。
“爷爷最近身体很不好,我不想他再为我担心。”
温柠急得团团转。
劝不住姜明雪,她必须得去。
姜明雪与她不同。
她能看到弹幕,能靠剧情躲避致死局,但姜明雪什么都没有。
“我去找你。”
姜明雪眼里泛着晶莹,“柠柠……”
“不准哭,等着我!”
温柠把行李箱的睡裙挂进衣柜,又挑了身红色的鱼尾礼服,搭配好首饰,她简单化了个妆,提着相配的包包准备出门。
临走前还不忘装上金手镯。
吴妈端着蜂蜜百合燕窝上楼,刚好碰到她。
“太太……”
“我要去参加生宴,吴妈帮我联系陈叔。”
“太太先喝点燕窝垫垫,我这就去联系陈叔。”
温柠不太饿。
但吴妈跟着她,把燕窝摆在她面前,实在不好拒绝,便喝了半碗。
吴妈送她出门时,笑道:“先生早上说晚上回来陪太太用餐,太太既然要出去,那我等会和先生说一声。”
温柠握了握包带。
“我和他说。”
汽车驶出抱月湾后,温柠收回视线给陆止发了条信息。
“我去姜家参加生宴。”
陆止应该是在忙。
温柠到姜家后才收到他的消息,很简洁明了的一个字。
“好。”
温柠收起手机,轻车熟路地绕进姜家后院敲响姜明雪房间的窗户。
姜明雪拉开窗帘,推开窗。
“你怎么……每次都做贼一样。”
温柠把包丢给她,踩着墙角堆放的几块砖,熟练地翻进去。
“你也不看看谁在客厅里坐着。”
“谁啊?”
姜明雪放轻脚步,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听声音。
外面声音很嘈杂,却听不准。
温柠翻进来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转身关窗拉窗帘一气呵成,望着姜明雪温馨却狭小的卧室,她心里不是滋味。
原本姜明雪的卧室在二楼。
姜梨梨长大后,母女俩耍心机要走了。
姜明雪争又争不过,只能乖乖搬到一楼相对狭小的次卧。
姜家后妈面甜心黑,渣爹偏心偏到火星去了,就算有姜老爷子护着,姜明雪在姜家的处境也越来越难。
温柠越想越憋得慌。
凭什么她和明雪只能当炮灰女配?
她们家世清白。
又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就因为姜梨梨是书中女主,所以她做的一切都会被美化,她让别人遭受的苦难就成了理所当然。
这不公平!
姜明雪什么都听不到,她挤到温柠身边,两人窝在暄软的单人沙发里。
“外面谁啊?把你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