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辞吃饭是真的快，筷子起落间带着股军人的利落劲儿。
没几分钟就撂下了筷子，餐盘里吃得净净，连粒米饭都没剩。
他吃完时，苏妍碗里的饭还剩大半，此时她正小口小口地嚼着。
苏妍细嚼慢咽的样子，跟他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儿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宋砚辞的注意力被苏妍吃饭的样子吸引走了。
因为在他的生活圈子里大家吃饭的速度都很快。
不管是军校还是家里，包括宋念宇吃饭的速度都被练出来了。
他不能理解只是一盘米饭，她需要一粒一粒去数吗？
宋砚辞没急着起身，就那么脊背挺直地坐着，明摆着是要等她吃完一块儿走。
男人本就比苏妍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背宽得像堵厚实的墙，往那儿一坐，自带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场。
他不说话的时候，周围静得厉害，倒像是个盯着新兵吃饭的岗哨。
苏妍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宋砚辞坐在自己面前看着。
从他身上落下的影子，笼罩着自己。
女人仰着白净的脸，心里莫名发紧，连夹菜的动作都不自觉放轻了。
宋砚辞瞅着她慢吞吞的模样，误以为她吃不惯部队食堂的饭菜，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妍抬眸想解释自己吃饭本就慢，冷不丁就撞进了宋砚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无风的深湖，幽深又平静。
只一眼望进去，就让苏妍的心头轻轻一颤，手里的筷子都僵在了半空中。
再看宋砚辞，倒是一脸坦荡，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声音客气地响起：“没事，你慢慢吃。”
这话一出，苏妍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窘得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连头都不敢再抬。
长长的睫毛卷翘着，飞快地眨了眨，像两把扑棱棱的小扇子，堪堪盖住了眼底的慌乱。
她心里暗暗嘀咕：什么人啊！嘴上说着让她慢慢吃，
可他就那么脊背挺直地坐在对面，肩背宽阔的身影跟堵墙似的。
偏偏这人还自带一股沉稳的压迫感。
他这么盯着，自己哪里还敢慢慢吃啊，只恨不得扒拉两口赶紧吃完走人。
她打小就被家里念叨，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能发出声音，所以速度本就比旁人慢半拍。
这会儿被宋砚辞这么盯着，她更不自在了，心里忍不住嘀咕：他该不会嫌我吃得太慢了吧？
念头刚落，手上扒饭的动作就下意识地加快了些。
其实部队食堂的饭菜挺实在，五荤一素，味道算不上多精致，胜在分量足花样多。
加上今儿一上午跟着孩子们东奔西跑，耗了不少体力，苏妍本来吃得格外香。
但被他这么一盯一说，早就食不知味了，快速嚼完？
她吃完的时候，还没到时间，大家都坐在餐厅休息。
可就这样坐着，气氛比吃饭的时候更尴尬。
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个话题打破这莫名的尴尬。
忽然想起昨天念念的事儿，便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声音放得轻轻的。
“对了，首长，念念的肠积液还没完全好吧，我看他周一带药过来了。”
宋砚辞抬眼，眼底带着点浅浅的谢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是的，医生说还要吃两天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显然还记挂着之前的事儿：“林小豆家长那边，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苏妍连忙摇头。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短得不像话，刚开了个头就冷了场，空气里的尴尬味儿更浓了。
苏妍暗自懊恼，自己这搜肠刮肚找的话题，简直越聊越尬。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找点话来说，就听见宋砚辞开口了。
“苏老师，你刚刚是不是也想体验下射击？”
他的声音因为一上午的讲解，带着点沙哑的质感，低沉又磁性，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妍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点藏在眼底的小心思，竟然被他瞧了个通透。
“老师可以体验实弹的，”宋砚辞看着她怔住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语气平淡，可话里的尾音却像蜘蛛精的丝线一般，一圈一圈勾得苏妍心头发痒。
那丝线若有若无，却缠得她脚步黏在了原地，她既想又不敢，心轻轻颤了一下。
宋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边缘，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尽管苏妍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却依然泄露了一丝迟疑与退缩。
“没你想象中那么恐怖。”
他这句话接得轻而稳，像在安抚，又像在承诺。
“我会在旁边看着。”
苏妍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他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看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的。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波澜不惊，可落在苏妍身上，却像是带着穿透力。
把她心底那点渴望又胆怯的小心思，全给照了出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泛起细细密密的涟漪。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那点羡慕别人射击的眼神，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我……”苏妍定了定神，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认真解释。
“我就是觉得那挺酷的，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怕，不用麻烦你了。”
宋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急着解释、耳都泛红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喜欢就去试试，别想太多。”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轻柔。
苏妍想了想，是呀，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他说的对，自己不应该顾忌太多。
正想着，就听见对面的男人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如果你想尝试，我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空气里，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苏妍的心湖里。
苏妍猛地抬头，撞进他柔和的目光里，那点胆怯和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味。
像午后的阳光，温温热热的，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来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是这么畅快。
仿佛淤塞许久的气息骤然贯通，连呼吸都带着自由。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听从父母、迁就他人，将真实的念头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深到自己都快忘记，那里还藏着另一个自己。
宋砚辞看着她：一会儿无意识地抿唇，一会儿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又展开。
他没作声，只是那双眼沉静如墨，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他那双眼睛黑得沉人，定定地看着她：“既然满足自己这么开心，以后就不要总是压抑自己了。”
苏妍弯了弯唇角，笑容依旧温柔：“嗯，我尽量”
她说得轻巧，可心里门儿清，下次她不一定还有这么勇敢地表达。
宋砚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她琢磨不透的意味：“你可以勇敢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妍点了点头，尽管很难，但确实可以勇敢尝试，白皙的脸颊上漾着柔和的笑意，轻声应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