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跳跳的妈妈。”
裴母见苏意苒恍惚模样,说话不自觉软了些许,似是在安她的心。
旋即,又语气冷硬丢下一句:
“你不用担心,只管照顾好跳跳,那个女人,我跟老裴是绝不会同意她踏进裴家大门一步的。”
在裴家危难关头闭门不见,弃阿昭而去,转头攀上其他权贵。
现在离婚带个拖油瓶回来,见裴家东山再起,竟不顾礼义廉耻又来缠上阿昭。
阿昭要真动了心思,看她不打断他腿!
将裴母送出门,苏意苒淡淡扯了下唇。
如果裴昭真要跟盛樱在一起,他父母又能拿他如何?
五年前裴父从位子上退下来后,裴氏就已经是裴昭的一言堂。
不管是公司还是家里的事,都是他拍板。
转身回屋时,跳跳听到动静,从楼上小跑下来,一把抱住她腿,仰着小脸:
“妈妈,爸爸……以后还回家吗?”
见儿子问得小心翼翼,苏意苒心口酸涩。
浅笑着弯下腰,摸摸儿子的头:“他会回家的。”
就算他不想,裴母也会着他回来。
“那……”
小家伙低头抠了抠手指,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飞速垂下,小声道,
“你还会和爸爸离婚吗?”
苏意苒怔了下,拉着跳跳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跳跳,你已经六岁,是名小学生了,也是个大孩子了。”
她不想瞒着孩子,更不想不顾孩子的意愿,什么都替他做决定。
她神色温柔,跳跳却从她话里预感到什么,小嘴抿紧,黑白分明的眼透出一丝他这年龄不该有的严肃。
苏意苒握着他的手一紧,涩开口:
“如果妈妈跟爸爸离婚的话,你想跟爸爸……”还是妈妈?
“不要!”
不等她说完,跳跳突然激动地扑过来抱住她脖子,哽咽喊道,
“我要妈妈,我不要跟爸爸一起生活。”
他知道父母离婚意味着什么,他更知道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不想以后都见不到妈妈。
苏意苒百味杂陈,说不欣慰是骗人的,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愧疚。
她伸手紧紧抱着小家伙,感受着他的依恋与不舍。
“可是,如果跟妈妈生活,妈妈或许给不了你现在的优渥生活,没有大别墅、没有你心爱的玩具和手办,甚至不能读现在的国际学校,妈妈可能连陪你的时间也会减少,更不能带你去米其林餐厅吃你爱吃的甜品。”
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是她要不到跳跳的抚养权,连见一面都是奢望。
想到这,她眸色暗了几分。
跳跳一听,从苏意苒怀里退开,胡乱蹭了蹭泛红的眼眶:
“那些东西都没有妈妈重要,只要跟妈妈在一起,住桥洞喝白粥我都高兴。”
苏意苒前一秒心情还凝重,下一秒就被小家伙逗笑了,心里暖暖的。
捏了捏他肉肉的鼻尖:
“行,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带你去住桥洞,天天喝白粥,你可别嫌弃。”
跳跳笑嘻嘻:“好啊,我还没住过桥洞呢,一定会很酷,很。”
看着儿子充满童真的笑脸,苏意苒失笑,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想尽办法,她也要争取到儿子的抚养权。
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不能指望别人去爱护他、疼爱他。
有后妈,就会有后爸,她只相信自己。
*
那晚在医院吊完针水后,跳跳没再高烧,请假在家休养了三天,精神好了不少。
裴母来过的第二天,苏意苒便送他去学校上课了。
反倒是她自己,连续五天反复低烧,吃了药也没什么效果。
她不敢再拖下去,这天一早,送跳跳去上学后,她便开车去了医院。
抽血化验一顿折腾后,医生看完检查报告跟她说:
“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
苏意苒愣住了:“可我明明反复低烧了几天,全身酸疼,口也闷得难受,一到晚上,连走路都感觉整个人在飘。”
医生放下报告,仔细看了看她面色,语重心长道:
“这种情况,也可能是你情绪压力太大所导致的,人长期处在高度焦虑和压力时,会引起大脑负责调节体温的下丘脑功能紊乱。”
“其实焦虑性发热,在临床上是很常见的,我建议你可以先系统性的去治疗焦虑,让自己放松心情,身体自然就好了。”
直到走出医生办公室,苏意苒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医生对她的诊断——“焦虑性发热”,也就是抑郁躯体化,唇边溢出一抹苦涩。
这几晚整宿的失眠,明明身体很累很累,闭上眼却毫无睡意,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开心的、痛苦的全挤在脑子里,胀得她心脏都突突跳个不停。
无法入眠的痛苦让她整个人心浮气躁,却无法宣泄出来。
再加上这几天投的简历都石沉大海,心里越加急躁。
有份收入稳定的工作,会让她在争取跳跳的抚养权时能多一份胜算。
大学一毕业,她便嫁给了裴昭,也一直留在裴氏工作,直到两年后跳跳出生。
原本她是计划等跳跳满三个月再回公司上班。
哪知道跳跳早产,身体弱,三天两头要往医院跑。
她心疼孩子,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保姆带,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在孩子身上。
所以,裴昭提出让她辞职,安心在家照顾跳跳,做好他的贤内助时,她顺势就答应了。
就这样过了六年。
这几年她虽没工作,但裴氏所涉及的行业动态,她都有关注了解。
空闲时,她脑子闲不住,也会对裴氏新出的品牌推广,做出更好的优化方案。
裴昭每月给她的生活费,除开家里的所有开销,剩下的钱,她都会拿去。
基金期货,三四线小城市的房地产,她都有涉足。
裴昭从不过问她怎么花钱,她也不会特意去说。
她手上的积蓄是她离婚后的底气,跟裴家的资产自然没法比,但只要不乱挥霍,足够她和跳跳两个人生活无忧。
思绪间,她走到了医院门口,不经意抬眸,隔着透明玻璃,就见极为刺眼的一幕。
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门外不远处,她几天没回家的老公单手抱着盛樱的女儿,眉眼间尽显慈爱。
盛樱站在一旁,一手挽着裴昭胳膊,另只手亲密十足地理了理他前领带,裴昭低眸看着她,唇角扬起温柔弧度。
盛樱女儿羞涩地亲了下他脸颊,不知说了什么,裴昭一愣后,神情越加柔和。
三人宛如一家三口般,肉眼可见的幸福美满模样。
苏意苒手颤地放下手机时,拍摄功能还未关闭。
视线里,裴昭护着母女俩上了车,他亲自开车驶离医院。
陡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心跳一抖,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眸色深邃。
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梁太太。”
电话那头的女声娇艳爽朗:
“苏意苒,今晚十点,把你儿子哄睡了过来见我,有好东西给你。”
说完,脆利落挂了电话。
下一秒,苏意苒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是梁太太发来的定位。
“春居?”
她微愣。
看似像高雅住宅的名字,却是南城富贵圈里有名的销金窟,一家会员制的高级会所。
想到梁太太的嗜好,她有些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