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伸手。
动作快得没人看清。
下一秒,沈玥手里的银簪已经到了他手中。
那是一支很细的簪子,簪尖磨得锋利,上面还勾着几金色的丝线——正是从小乖袖子上勾下来的。
“赏梅宴,带这么锋利的簪子?”霍凛把玩着簪子,“还‘正好’脚滑,‘正好’往孩子身上倒,‘正好’用簪子勾破云锦?”
每说一句,沈玥的脸就白一分。
“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霍凛笑了,笑意冰冷,“那本座现在‘不是故意’折你的手,想来沈小姐也不会介意。”
他抬手,扣住沈玥的手腕。
轻轻一折。
“咔”的一声脆响。
沈玥惨叫出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啊——我的手!”
丞相夫人扑过来:“九千岁!小女年幼无知,您手下留情啊!”
霍凛松开手,沈玥瘫软在地,抱着手腕痛哭。
“年幼无知?”霍凛把银簪扔在地上,“用簪子毁人衣裳,是想让一个三岁孩子在满朝文武面前出丑?沈夫人,你们丞相府的家教,本座今领教了。”
丞相夫人浑身发抖,一个字不敢再说。
丁贵妃终于开口打圆场:“九千岁息怒,沈小姐想必是真不小心,孩子之间玩闹,何必……”
“贵妃娘娘。”霍凛打断她,目光转过去,“您是说,用利器伤人,是玩闹?”
丁贵妃一噎。
“还是说,”霍凛慢慢站起来,“今这出戏,娘娘早就知情,所以才特意把本座的席位,安排在丞相府旁边?”
这话太重了。
直接撕破了脸。
丁贵妃脸色铁青:“九千岁慎言!本宫只是……”
“只是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梅树后传来。
所有人一震。
回头。
皇帝一身常服,负手从梅林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几个内侍。
没人知道他来了多久,听了多少。
“参见陛下!”
满园子人跪了一地。
皇帝没叫起。
他走到暖亭前,先看了小乖一眼,目光在她袖子的勾丝上停了停。
然后,看向瘫在地上的沈玥。
“沈崇的女儿?”
沈玥吓得魂飞魄散:“陛、陛下……”
“不懂规矩。”皇帝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赏梅宴带利器,冲撞幼童,还意图狡辩。回去告诉你父亲,教不好女儿,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
沈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皇帝这才看向丁贵妃。
“贵妃。”
“臣妾在。”丁贵妃声音发颤。
“今这宴,是你办的。”
“是……”
“办得很好。”皇帝笑了笑,“让朕看了一出好戏。”
丁贵妃腿一软,跪下了。
皇帝没理她,走到霍凛面前。
“霍卿。”
“臣在。”
“孩子没事吧?”
“回陛下,无恙。”
皇帝点点头,忽然弯腰,对小乖说:“小姑娘,你叫什么?”
小乖看看霍凛。
霍凛点头。
“小乖。”
“小乖。”皇帝笑了,“名字不错。刚才你怎么看出她鞋底没雪的?”
小乖认真答:“因为阿婶说,说谎的人,会提前做准备。她擦鞋底的时候,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擦掉。”
皇帝眼神深了深。
“你阿婶……教得很好。”
他直起身,对霍凛说:“今起,这孩子记入霍家族谱。朕准了。”
全场哗然。
记入族谱,那就是正式承认她是霍家女儿,有身份,有名分。
再没人能说她是野种。
霍凛躬身:“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都起来吧。宴继续,别为这些扫兴事坏了兴致。”
可谁还有心思赏梅?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霍凛身边那个红色的小身影。
这孩子……
不简单。
九千岁……
更是护短到极致。
—
宴席后半段,气氛诡异。
丁贵妃强颜欢笑,却再没人敢往她身边凑。
沈玥被抬下去,丞相夫人灰溜溜提前离席。
霍凛一直抱着小乖,没松手。
甄柔坐在旁边,嘴角噙着冷笑,扫视全场——看谁还敢作妖。
皇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又看了小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宴散时,天已擦黑。
霍凛抱着小乖上马车。
小乖趴在他肩上,小声问:“霍凛。”
“嗯?”
“我今天,做错了吗?”
“没有。”霍凛把她搂紧,“你做得很好。”
“可是那个姐姐的手……”
“她自找的。”
小乖不说话了。
马车驶出一段,她忽然又说:“霍凛。”
“嗯。”
“那个黄衣服的娘娘,她也不喜欢我。”
“我知道。”
“为什么?”
霍凛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他说,“而我的敌人,很多。”
小乖似懂非懂。
她伸手,抱住霍凛的脖子。
“那我以后,也当你的敌人。”
霍凛一愣。
小乖认真补充:“帮你打坏人。”
霍凛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
低低的,沉沉的,是从腔里震出来的笑。
“好。”他说,“等你长大。”
马车驶回霍府。
丁砚书早在门口等着,脸色凝重。
“督主,出事了。”
“说。”
“北狄暗桩那边……有动作了。”丁砚书压低声音,“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三岁左右,女童。”
霍凛眼神骤然一冷。
他低头,看向怀里昏昏欲睡的小乖。
“查。”他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他们找的,到底是谁。”
夜色如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而此刻,小乖在霍凛怀里,睡得正香。
她还不知道——
自己身上藏着的秘密,正在慢慢浮出水面。